宋妙应了一声,却道:“今次我就不谢了,日后也想少谢——等公子交了差,回来吃饭就是,如何?”
这一句话实在寻常,可叫韩砺听在耳中,当真是喜悦由心生发,心也微微麻,头也微微麻,浑如冬日里天干物燥时候,手一不留神碰到铜铁器,挨上去,轻轻的一声“啪”,整个人都清醒过来。
此时心里是又酸又涩又甜的,甚至还有一点苦味,叫那苦味衬得甜更甜,他根本也不想走,反而不由自主上前了两步。
韩砺本来一手牵马,此时欲要再往前一点,却早忘了手上还有缰绳,那自然一带,后头缀着的马儿倒也听话,跟着向前,却又蹄下不停,前过了几分——几乎半个马身,已然把头凑到宋妙身旁。
宋妙给它喂过雀麦,还喂过草料、豆子,这马有草就是主,轻轻打着亲昵响鼻不说,还睁着真正铜铃一样大眼睛,又拿鬓毛、耳朵来先去碰宋妙,又回头去蹭韩砺,在两个人中间忙来忙去,最后用嘴巴去挨二人的手,显然在找吃的。
被那马带着,韩砺就势又向前两步,见离得太近,方才不得已止步,还未站定,忍不住又去看宋妙。
此时宋妙也正看来。
二人目光相对,过了三四息,或是更久一些,复又各自略微偏开头,没一会,又再回正过来,互相看看,忍不住又笑。
这会屋子里本来只有程二娘搬凳挪椅声音,但几乎是马上,却又响起另一道声音。
是徐娘子说话。
她是个中气足的大声娘子,才从二门出来,就响亮亮问道:“程二娘子,我这两张交椅放哪里?”
宋妙顺着她那声音把头低了下来,看向手边马头,给它顺了顺毛,最后抬头看了一眼韩砺,道:“公子该走啦。”
韩砺“嗯”了一声,那“嗯”也带一点“哼”的味道,却又站了几息看她,方才牵了马,又“嗯”一声,也不上马,就这么慢吞吞带马走了。
他走出几步,回头再看,正逢宋妙掩门,也朝此处看来。
分明黑夜,宋妙也没有掌灯,不知是自己心里给补的,还是当真,他总觉得那一双眼睛灿亮极了,让他心也堂堂,神也堂堂,凭空生出了修道人说的神台来,神台当中好似有风,好似有云,好似还有太阳,又好似什么都没有。
直到出了酸枣巷,韩砺才终于翻身上了马。
他打马而行,跑得不快,但一路都有风,呼呼的,耳朵能听到鼓动声,也不知那声音是风声,还是心跳。
这一回,不用照镜子,他也知道自己的嘴角一定是微微翘起来的。
走的大道,道路两旁不是摊车,就是行人,还有食肆店铺,同从前一样,到处点了灯。
但今天的灯格外亮,光也很好看,很柔和,甚至沿街叫卖的声音也从前的每一天都悦耳。
另还有天气。
天气可真好啊……
***
酸枣巷中,宋妙闩了门,又放了顶门木,再回身时候,前堂的桌椅已经重新归位得七七八八了。
见她过来,程二娘就指着堂前灶道:“娘子快喝羊乳吧,一会凉了容易膻——我刚给拿盖子盖起来了。”
宋妙道了声谢,从锅里取了羊乳出来,先试了一下碗壁,只觉此时温度正好,不冷也不热,正要喝,忽然想起一事,忙又问道:“你们都喝了吗?徐娘子也有了的吧?”
徐娘子笑道:“有了!喝了一大盏——长这么大,托了娘子同程二娘子的福,今次是我头一回喝羊乳,也不膻,还挺香的!”
程二娘就道:“我就煮个奶,自己也是沾光罢了,不费一点劲——要谢你只管谢娘子同韩公子就是,可千万别把我也捎进去,没啥功劳还得夸,叫人怪臊的!”
两说笑几句,徐娘子看宋妙那羊乳喝得七七八八了,方才道:“刚就想说,只那韩公子在,不咋好问——娘子,我晓得你们这里桌椅门窗才做过,是找一个人做的吗?”
宋妙也没多想,点了点头,道:“是,都石盘街的柳木匠做的。”
“他人怎么样?”徐娘子又问道。
宋妙知道徐氏武馆才买了宅院做库房,以为是要重新修葺,没个趁手木匠,便道:“挺好的,人很细致,手艺也不错,做事特别扎实。”
程二娘也夸道:“都没催,工期还没到,他已经把桌椅给做出来了,价钱也公道,后头院子里有一扇窗还是白做的,只收了个木料钱!”
眼见宋妙同程二娘一个两个都如此认可,俨然两只一起吐泡泡水鱼,徐娘子路见不平,如何能忍,当即便道:“我正想问哩,他这交椅收的价钱是不是一样的?按理同一个人做的,同样的尺寸,同样木料,哪怕轻重不同,也不应当差别太大——你们掂一掂,这两张怎么差这么多!”
她说着,把方才搬出来的几张交椅,另又有边上另一张交椅一起搬出来平放。
“我先还以为都张张轻重都不一样,可刚刚逐一比对了一下,就这张不一样,比旁的都要重上三四,我用手掂的,到底不是那么准,你们若不信,拿去一秤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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