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晓得哪个在掰扯,还说昨日王爷故意打翻了太后赐药,是装疯卖傻,为了不去就藩!”
“……有人抄了那些个御史文章出去,在街头街尾读给旁人听,还到处问里头罪状是真是假……”
满屋子人听到这样发展,都紧张起来。
“这回的事情,怎么会传得这么快?”
“毕竟是景灵宫,本就是在宫外,人人看着……”
景灵宫位于大内宫门之外,本是供奉大魏历代皇帝牌位所用,虽然有禁卫守着,毕竟临街。
况且哪怕事情发生在宫里,大魏的皇宫本来占地就不大,宫墙也不高,外头叫卖声稍微大一点,里边就能听得清清楚楚,更莫说太后、皇后两位一道大哭先皇,又有无数大臣来劝。
这样动静,自然很容易被闲人盯看。
但也有不同意的,反驳道:“再如何多人看到,也不会传得这样快,这才什么时辰?怕不是有人在后头推波助澜吧!”
话音落定,屋中却无一个应答,而是人人低头。
这道理谁不晓得?
只是人人紧张,不敢提罢了。
半晌,才有人低声道:“王爷,这一回御史台吵得实在有点凶,外头动静也不太好,要是平常也就罢了,但有太后……只怕还是小心为上。”
鲁王看了被抄录回来的诸多罪状,再有昨日那些个学生文章,虽然表面上看着毫不在意,心中又如何会不紧张。
他唯恐当真被派去守皇陵,同一干幕僚商议半日,当天就报了病,只说自己受了刺激,身体不适,又躺倒了。
因怕大内再派黄门、医官过来,不好打发,他又特地交代自己病情不重,静养就行,想着可以借故躲躲风头。
谁知消息才送进宫,里头就来了信。
太后、皇上对他一番温言安抚,也不提什么皇陵陪守,只赐了些上等药材,又把府里儿子,除却长子、次子,都召进了宫。
鲁王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的儿子足有八个,但最受重视的只有长子同次子,如果说宫中想要挟以为质,也应当去捉这两个,而不是其余人。
府里少不得撒出人手。
然而这一回打探半日,只说人进了垂拱殿,就没有出来,中午、晚上,太后都赐了饭,风平浪静,不像是有什么坏事的样子。
直到天色渐黑,才终于打听到些消息。
等从众人口中得知发生了什么事,鲁王顿时愕然,问道:“什么叫‘代为守陵’?”
“太后说,想要从小主人里头选一个去代替王爷为先皇守陵,问他们哪个愿意。”
有一瞬间,鲁王竟是松了一口气。
只有留在京城,才有可能。
不然就算有什么机会,不管是藩地也好、皇陵也罢,相隔太远,等自己听到消息再回京,哪里还来得及。
左右子嗣多,虽然都是亲生,感情并不怎么深,莫说舍一个,就是舍两个三个,都不打紧,算是帮着消灾解厄了,左右到时候过继的也是孙辈。
他想了想,总觉得这未必不是一桩好事,一时语气都平和了三分,问道:“最后选了哪个?”
“还等宫中下旨……”
临到宫门关闭,一群人才终于回了府,几乎是兴高采烈地来同鲁王回禀。
“儿子自荐去守皇陵了!”
“太后先说只要两三人,因见我们个个抢着去,皇上也帮着说情,她最后还是让了步——我们都可以去!”
鲁王目瞪口呆。
哪有人抢着去守陵的?
却原来杨太后答允今日去守皇陵的,将来会在藩地左近赐田产、宅邸,还会给爵位。
虽然不能传续,但鲁王枝脉多,他又一向看中长子、次子两个,其余子嗣得的好处极少。
王府没有分家,鲁王妃常年礼佛信道,不管闲事,由长媳掌中馈,各家每个月开销定额,不至于不够花,却也紧巴巴。
眼看着当爹的在外头一掷千金,今日跟这个交好,明日同那个往来,酒池肉林,人人晓得哪怕有将来,肯定也轮不到自己,反而因为父亲不肯就藩,使得许多东西都拿不到手。
如今只要守几年皇陵,出来就有钱产——自己的,又有爵位——自己的,还能得个忠、孝名字——也是自己的,傻子才不要!
没两日,外头关于鲁王窥视禁中,意图篡位的传言不但没有停歇,反而愈演愈烈,与此同时,鲁王府则是空了大半。
原以为走的都是不受重视的儿子们,但他们把院子里家眷从人都带走了,有几个甚至将自己亲娘也带走了——来问的时候,鲁王也没有多想,多是年老色衰,平日里非年非节都难得见一面,自然不会放在心上。
等人都走得七七八八了,他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还没摸出个所以然来,府里就又得了一个消息。
——吴员外被衙门传唤羁押,因给人揭发私藏军械、禁服,又说结交匪类,盗卖人口。
官府上门一搜,证物俱在,于是满门上下,当时就都被拿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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