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青阳区政府办公室的百叶窗，在林昭的笔记本上割出细密的金线。
他盯着系统新生成的「政策推演」方案，指节抵着下巴——昨晚的资金链分析像根刺，扎得他后槽牙发酸。
"张总在三楼会客室。"沈清欢抱着一摞文件进来，指尖在《企业财务审计辅助办法》的封皮上点了点，"注释版夹了便签，重点看第三章。"她发梢沾着晨露的潮气，声音轻得像片羽毛，"需要我帮你约下午的车吗？"
林昭把文件塞进公文包，金属搭扣"咔嗒"一声："不用，步行过去。"他经过沈清欢身边时，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茉莉香——是她父亲种的，去年他帮着搬过花架。
华辰建设的会客室飘着檀香味，张总正用银匙搅咖啡，水面晃出细碎的光。"小林科长今天怎么有空？"他西装袖口的金袖扣闪了闪，"上次说的拆迁户安置款，我们可都按时打了。"
林昭把公文包放在红木茶几上，动作慢得像在拆炸弹："是区里新下的文件，要求重点企业配合做财务合规优化。"他翻开沈清欢准备的资料，推到对方面前，"您也知道，现在税务稽查严，我们派个顾问来帮着理理流程，省得将来出岔子。"
张总的手指在桌面敲出轻响，喉结随着吞咽上下滚动。
系统的"人性图谱"在视网膜上跳动——防备值从65涨到72，但贪婪值仍稳在78。"顾问？"他扯了扯领带，"要派谁？"
"苏律师团队。"林昭报出名字时观察对方瞳孔——果然缩了缩。
苏绾的天楚律所专打商事纠纷，张总这种在灰色地带打转的老板，最怕律师盯着账本。"他们做过十几家国企的合规，专业。"他补了句，"区里出顾问费，不花您一分钱。"
张总盯着窗外的香樟树看了半分钟，忽然笑了："行啊，小林科长这么贴心，我哪能不配合？"他按了内线，"让李会计下午两点到我办公室。"转身时西装下摆带起风，吹得茶几上的资料页哗哗响。
下午的阳光斜照进华辰建设财务部，李会计的铁皮柜在墙角投下长方形阴影。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衬衫，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看到苏绾踩着细高跟进门时，手指下意识攥紧了桌角的计算器。
"李姐好。"苏绾把鳄鱼皮包放在她面前，香水味像条软蛇钻进鼻腔，"我们来做税务筹划，您给带带路？"她指尖敲了敲计算器，"听说您在这儿干了二十年，这账册摆得比图书馆还齐。"
李会计的肩膀绷得像根弦："我只听张总安排。"她瞥了眼陈律师夹着的《劳动法》，喉结动了动，"要查账得有手续。"
陈律师把法条翻到第38条，推到她面前："欠薪超过三个月，员工可以主张经济补偿。"他声音温和得像在哄孩子，"您桌上那叠工资条，我数了数，有十七份实发金额低于最低工资标准。"
李会计的指甲掐进掌心，计算器的塑料壳被攥出了白印。
窗外传来车间的机器轰鸣，混着远处王工们的骂声。"他们......"她突然压低声音，"上个月张总让我把三笔工程款转到鑫源咨询，备注写成技术服务费。"她的睫毛剧烈颤动，"我知道这不对，可我老公住院要交押金，他说......"
"您有孩子在市重点读高二吧？"苏绾突然开口，李会计猛地抬头。"上周家长会，您给班主任发消息说加班。"苏绾翻开手机，调出张总夫人在奢侈品店的消费记录，"有人替您交了五万住院费，同一天，张总夫人买了条卡地亚项链。"
李会计的脸瞬间煞白，计算器"啪"地掉在地上。
她弯腰去捡时，林昭看到她后颈的汗湿了衣领。"我有电子版台账。"她声音轻得像叹息，"存在私人邮箱，加密了。"
深夜十一点，林昭的台灯把影子拉得老长。
系统的"资源兑换"界面闪着绿光——他刚完成上周社区超市的群体讨薪调解，换来了劳动监察专家的电话。
此刻他正对着笔记本，听电话那头的老专家说："要抓资金流向，得找员工的工资流水和企业转账的时间重叠点。"
他在便签上狂草："王工提到的被劝退老陈头——查他工资到账日！"笔芯戳破了纸，在桌面洇开个墨点。
次日清晨，社区活动室的塑料椅被坐得"吱呀"响。
王工带着十几个穿工装的男人挤进来，有几个裤脚还沾着机油。"林科，我们信你。"老陈头把皱巴巴的劳动合同拍在桌上，手背的老年斑跟着颤动，"我上个月被劝退，最后一笔工资是15号到账。"
林昭翻开陈律师带来的银行流水，手指在"15号"那栏顿住——华辰建设转给鑫源咨询的87万，日期正是15号。"金额呢？"他抬头问老陈头。
"4860。"老人摸出手机，"短信还在，显示'华辰建设代发工资'。"
陈律师的钢笔尖在纸上划出深痕："企业账户代发工资，却用咨询公司走账，这是典型的资金转移。"他看向林昭，"可以做关联举证。"
王工突然攥住老陈头的手，指节因为激动而发白："上个月我闺女住院，工资晚发了三天，那天张总刚打给宏发贸易两百万！"
林昭的手机在裤袋里震动，是李会计的邮件提示。
他借故走到走廊，指尖在屏幕上发抖——附件名是"2023年特殊支出台账"，密码栏写着"女儿生日1015"。
解码的进度条一格格爬，林昭靠在墙上，能听见自己心跳撞着肋骨的声音。
当PDF文件打开的瞬间，他差点捏碎手机——第三页最下方，"代付工程款"的金额栏写着"30,000,000"，接收账户是"宏发贸易（华辰建设关联公司）"。
他迅速把文件转发到云端，又用碎纸机毁掉了所有打印件。
窗外的月光漫进来，落在父亲的旧笔记本上，二十年前的字迹泛着暖黄："见微知着，持正破局。"
手机屏幕亮起，顾轻语的消息弹出来："今晚老城区咖啡馆，我拍到了宏发贸易的运货卡车。"林昭盯着对话框里跳动的光标，指尖在键盘上悬了三秒，最终回复："八点，靠窗位置。"
他关掉台灯，黑暗中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微扬的嘴角——这张网，该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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