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整，青阳区政府数据中心的电子钟刚跳成“06:00”，林昭的皮鞋跟便叩响了门禁系统前的地砖。
他捏着那张盖着区长朱红大印的特批令，指腹在纸张边缘磨出细响——这是昨晚十点半，他敲开区长办公室时，对方沉默三分钟后重重拍在桌上的。
“滴——”门禁绿灯亮起，林昭跨进门的瞬间，后颈的汗毛突然竖起。
数据中心的冷白灯光里，二十余台服务器正发出蜂鸣，蓝色的运行灯像极了前晚系统面板上跳动的任务提示。
他摸出手机，屏保是父亲老笔记本里那张泛黄纸条的照片，“但行好事，莫问前程”八个字被他设成了加粗。
“资源兑换确认，消耗政治信用5点。”阮棠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带着点机械音特有的清泠，“跨部门数据穿透权限已激活，正在调取近三年新能源项目财政补贴、贷款审批、环评记录......”林昭看着终端屏幕上不断刷新的数据流，喉结动了动——这是他第一次在没有系统提示的情况下主动消耗信用点，赌的是父亲笔记里夹着的那张银行流水复印件，赌的是前晚省委书记办公室那盏亮到凌晨的灯。
“全景图生成完毕。”阮棠的虚拟投影在屏幕右侧浮现，淡蓝旗袍的裙角随着数据波动轻扬，“注意看市能投公司到鑫源环保的资金链。”林昭的指尖重重按在触控板上，放大那条细若游丝的红线。
补贴款、低息贷款、环评服务费，三笔资金像三根绳索，在2021年8月15日那天同时扎进鑫源环保的账户——而三天后，明远集团申请的扩建贷款就被标注了“风控不通过”。
“原来断贷不是风控，是分赃不均。”林昭的声音低得像叹息，指节抵着下巴，目光却灼得屏幕发烫。
他想起上周在社区调解纠纷时，有位老工人攥着他的袖子哭：“林科长，我们厂的光伏板都堆在仓库长毛了，银行说停贷就停贷，可隔壁鑫源那破环保公司，怎么年年都能拿补贴？”现在答案就摊在眼前——鑫源的账户，每个季度都有两百万打回市能投某位副总的海外账户。
“叮——”办公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是沈清欢发来的消息：“唐副局长十点在金融大厦开清查会，名单里有您。”林昭扫了眼时间，六点四十一分，足够他把这张全景图刻进U盘。
他关了终端，转身时瞥见数据中心的监控摄像头，忽然笑了——让他们看去吧，看他林昭怎么把这些见不得光的东西，晒成明天的头条。
上午十点二十九分，云州金融大厦23楼会议室的红木桌被拍得哐哐响。
唐砚铭的金丝眼镜滑到鼻尖，手里的《特别清查组工作方案》边角卷成了狗耳朵。
电话那头省纪委的声音还在嗡嗡响：“专项督查组下午三点到云州，重点查新能源项目融资问题。”他猛地扯松领带，喉结上下滚动：“是谁走漏了风声？”
“唐局，可能是......”心腹小陈的话没说完，就被唐砚铭甩过来的文件砸中肩膀。
“可能？可能个屁！”唐砚铭抓起桌上的普洱杯，茶水溅在“市能投-鑫源环保”的合作协议上，晕开一团墨渍，“去查查青阳区数据中心今早调了什么资料，还有......”他顿了顿，声音突然放低，“查查老李最近是不是手痒了。”
同一时间，云州银行信贷部的茶水间里，老李正盯着电脑屏幕上的“窗口指导”邮件。
邮件标题是“关于控制新能源企业信贷规模的内部通知”，发件人显示“监管指导”，但IP地址他再熟悉不过——市能投的内部服务器。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U盘，那是今早趁主管去厕所时顺的，拷贝了近三年所有“指导”邮件。
销毁机就在五步外，红灯在他眼镜片上投下血点般的光。
“李哥，主管找你！”实习生小王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老李手一抖，U盘“啪”地掉在地上。
他弯腰去捡，指尖在键盘上快速敲了几下——匿名加密邮箱的发送键，在U盘插入销毁机前的最后一秒，被他用膝盖顶了下去。
中午十二点十五分，明远集团总部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正午的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陆明鸢踩着十厘米的细高跟，“咔嗒咔嗒”走上临时搭起的讲台。
她今天穿了件酒红色西装裙，锁骨处的钻石项链随着动作闪着冷光——这是她特意选的“战斗装备”，就像小时候跟哥哥抢玩具时，总要穿最漂亮的裙子。
“从今天起，明远联合十家新能源企业，启动‘阳光账本’计划。”陆明鸢的声音透过话筒扩散开来，台下的企业代表们交头接耳。
坐在第一排的苏绾推了推墨镜，嘴角勾起——她就知道，这丫头表面傲娇，干起正事来比谁都狠。
“所有融资、补贴、订单、能耗数据，实时公示在‘云州新能源产业透明平台’。”陆明鸢点开平板，大屏幕上跳出平台首页，“苏律师团队负责法律监督，白会计师的审计所做第三方核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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