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知到古怪的寒气,云极立刻心头一沉。
破门而入。
小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阿璃住在落云山庄的时候就十分勤快,眼里有活,不认识的还以为她是云家的丫鬟。
如今住在书院,也是一如既往的勤快,在书院里不像学子,反而像个小书童。
听完课肯定最后一个走,把先生的讲台收拾好,先生用的国纸墨笔砚归拢到一处,简直是个书院免费的长工。
勤劳又好学,在外面或许被人看不起,觉得是傻子没事儿找活干,可这里是书院,先生们最喜欢这种学子。
于是阮青璃不仅在学子当中人缘极好,在先生们的口中,也是夸赞有加。
可如今,
勤劳的小丫头失去了灵动,蜷缩在床角瑟瑟发抖,一张小脸儿苍白如纸,小巧的黛眉上竟铺着一层冰霜。
一看到阿璃的模样,云极就知道这丫头风毒发作了。
当初在山庄里发病的状态,与此刻一般无二。
“阿璃!丹药呢!”
云极冲到近前,一声大吼,神态变得狰狞起来,眼中遍布杀意。
以云极判断,阿璃救命的丹药应该被偷了,否则的话,至少还能延续几个月。
阮正远留下的血脉丹药,对阿璃来说就是续命丹,一旦被偷,阿璃活不了几天。
是谁动的手,云极不知道,但这个动手之人彻底掀开了云极的逆鳞。
不管是谁,必死!
小丫头猛然惊醒,看到是云极,眼眸里立刻泛起一层泪痕,却强忍着不哭。
“姐夫,丹药还在……”
阿璃颤抖着小手儿,从怀里拿出荷包,打开来,里面是四粒丹丸,泛着淡淡的血色。
看到丹药还在,云极心头的石头终于落地,急忙拿出一粒喂给阿璃。
一颗丹药能延续一个月的时间,剩下三颗,预示着阿璃距离最后毒发而亡的时间,仅剩三个月。
三个月的时间不多,但也足够了,对云极来说只要不是三两天,哪怕还剩一两个月也有希望治好阿璃。
就怕突发状况,
到时候云极毫无准备,那才叫绝望。
吃下丹药,阿璃眉毛上的霜层随之融化,脸色也不再那么苍白,渐渐恢复了过来。
“有丹药怎么不吃呢,你难道不清楚风毒的凶险?”
云极的脸色很难看,喝斥道:“从小就被风毒折磨,难道没受够么,手里有解药还不吃,是不是傻!”
云极极少动怒,今天实在没忍住,把小姨子骂了一顿。
还以为丹药被偷了,结果是阿璃没吃,云极被气得不轻。
小丫头低着头,默默抽泣,泪珠儿好似断线的珍珠,无声落下。
阮涟漪站在一旁,实在看不下去了,坐到阮青璃旁边,轻声安慰:
“阿璃别怪你姐夫,他是担心你出事,跟姐姐说说,为何丹药在手,却没及时服用呢。”
阮涟漪不劝还好,这一劝,小丫头哭得更凶了。
泪珠儿都连成了串儿,像下雨似的,可就是不哭出声来,半晌才哽咽着解释:“阿璃、阿璃知道姐姐和姐夫关心我,阿璃只是、只是舍不得吃……”
云极一听这话,更气了,喝斥道:“解药是用来缓解风毒的,毒发了不吃丹药难道等着毒发身亡吗!”
云极的语气十分严厉,怒火中烧,连阮涟漪都没见过云极如此发火的模样。
但她知道火气越大,说明越是关心。
阿璃被吓得不敢吭声了,委委屈屈,眼泪都不敢流出来。
阮涟漪轻轻拍了拍云极的手背,示意云极消消火,她则轻声询问起原委。
小丫头哽咽着,断断续续说出了真相。
原来阿璃的风毒,发作的时间越来越短,之前一个月发作一次,现在二十几天就开始发作。
那是风毒侵蚀得愈发严重的挣扎。
而阮正远留下的丹药只有区区几粒而已,越吃越少,阿璃舍不得吃,于是想着多扛几天,这样就能节省些灵丹了。
云极听得气不打一处来,训斥道:
“节省灵丹有个屁用!多活几天和少活几天有什么区别!为了节省出几天时间而忍受风毒折磨,不是傻是什么!”
云极实在无法理解阿璃的做法。
换成是云极的话,既然明知死期,肯定不会多遭罪,有解药就吃,没解药了躺平等死。
何必为了多活几天,去折磨自己。
没罪找罪受,实在太傻。
阿璃被训斥得不敢解释,像个小受气包似的可怜巴巴。
阮涟漪毕竟是女子,心细,她觉得有些蹊跷,阿璃不应该那么傻,为了多活几天而强忍着被风毒折磨不肯吃解药。
“阿璃,你是不是有些不得已的苦衷,这里没外人,我是你姐姐,云极是你姐夫,有什么苦衷说出来便是,不要藏在心里,我们都是你的家人。”阮涟漪轻声安慰。
阿璃这才敢开口,低着头小声说道:“丹药的时限是固定的,风毒发作的时间提前了,我、我知道姐夫太忙碌,我不想姐夫因此而变得更加忙碌,我想撑足一个月才服用解毒丹……”
小丫头说出了心声。
云极怔在原地。
原来不是阿璃惜命想着多活几天,而是宁可自己被风毒折磨,也要撑到解毒丹的固定药效结束的那一天。
三个月,是阿璃最后的期限。
她不是怕自己提前死,而是怕扰乱了云极的行程与安排,怕姐夫分心来帮她。
云极心头的怒火,就此烟消云散。
走到近前,一把将阿璃抱在怀里。
“傻丫头,真是笨得要死,别人是省钱,你是省命啊,姐夫在忙又能如何,比起我家阿璃的命,加官进爵荣华富贵都是过眼云烟而已……”
云极这句话说完,小丫头哭得稀里哗啦。
阮涟漪默默的陪在一旁,嘴角挂着欣慰的微笑。
自家夫君,抱着自己的妹妹,如果换成旁人怕是要妒火中烧,可阮涟漪丝毫没有觉得不妥,因为她能看到云极眼底的清澈。
那种目光,只有对珍视的家人才会出现,毫无杂念。
阮涟漪很清楚云极的为人,重情重义,风流倜傥,她知道自家夫君是个浪子,身边的佳人始终不少。
但阮涟漪更清楚一点。
云极的人,风流,可心,却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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