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李闻溪在晨会时时不时打个呵欠,一副没睡好的样子,林泳思嘴角抽了抽,昨日她回去得可不晚,大半夜偷鸡去了吗?
“大人。”散会后,她自觉留下,将城中接连发生了两起城门卒被害之事报告给他:“下官已经与宋大人约好,一会儿便去淮安卫所走一趟。不知林大人可有空闲一同前去?”
她一点也不想一个人去找宋临川,在不知他接近自己究竟有何目的之前,避免接触是唯一的办法。
“也好。正好我还未将请帖送与宋兄。”林泳思说完,掏出张大红喜帖:“诚挚邀请你与薛大人一同赴宴。”
李闻溪喜滋滋地接过请帖看了一遍,嗯,不错,婚期在半月之后,腊月初二。
“好啊好啊,恭喜大人贺喜大人,终于抱得美人归,愿大人与贤伉俪琴瑟合鸣,白头偕老!”
想想这位仁兄真不容易啊,差一点这到手的老婆又要飞了。林家满门获罪被捕之后,旁支的好几个适龄的男女都被退了婚。
毕竟是那么吓人的罪名,万一王爷震怒之下,真要诛九族可如何是好,谁还敢沾上他们一星半点,已经嫁娶的没办法,只是订了婚的自然忙不迭地退掉。
幸好吴家和文家都挺沉得住气的,长房的两个儿子的婚事都没出变故。
前几次都是小人作祟,林泳思这次再结不成婚,就真得找个寺庙请香问卜,改改命格去了。
聊完了家事,两人一前一后,打马出门,朝着卫所而去。
宋临川一早就有些坐立不安,他直觉李闻溪不是公私不分的人,为了查案一定会来,到时候,她无论问什么,只要他知道的,就一定会解释清楚。
也是时候,让她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了......
等来等去,人是等到了,旁边却多了一个林泳思,这让宋临川一肚子的话都憋在了嗓子眼。
当着外人的面,自然不适合谈论他们之间的私事。
林泳思呈上请帖,两人寒暄了好一阵,话题才渐渐引到了死了的两个城门卒身上。
宋临川屏退了一旁的兵甲,室内再无其他人时,他呷了口茶,皱着眉才开口:“昨日在宴席上,人多眼杂,为防隔墙有耳,我便没有多言。”
“其实顾珏与孔奇,我是特意把他们逐出卫所的。”至于什么考核不合格之类的,都是鬼话,卫所里少爷兵不少,很多人来这儿就是镀金求个出身。
以前郑佩安能铁腕强硬地对所有兵甲一视同仁,不来训练迟到早退的一律军棍伺候,可宋临川到底没有郑佩安的底气,自他来了卫所后,这些少爷兵们的好日子也来了。
如果单纯论军事素养不合格,顾珏与孔奇完全排不上号。
“哦?这是何故?”林泳思生出了几分好奇之心。
“我怀疑,他们都与项家有所牵连,却没有实证,不好一棒子将人打死,这才找了个由头,让他们离开卫所。”
作为承担淮安城安全保卫工作的部门,宋临川怎么谨慎都不为过,少爷兵又不会放着好日子不过去当反贼,留着倒也无妨,可万一里面混进来项逆的人,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两个小小的城门卒,居然能跟项家谋逆案牵扯到一起,这是李闻溪没有想到的,她不由地追问道:“大人到底因何怀疑他们?”
她还记得,昨日秦奔说过,这两个人的基本情况。
顾珏与孔奇都是孤儿出身,在没有投了军之前,是两个乞儿,好悬没饿死在战乱年代,后来好不容易熬到十五岁上,可以投军混口饭吃,先是在前线战斗了三年,一年前换防调了回来,辗转进了淮安卫所。
顾珏一直单身一人,以前住卫所,现在住班房,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典型的单身汉生活。
孔奇则是在半年前娶妻,花光全部积蓄,才在西北角的贫民区买房安家,他尚未有子嗣,与妻子倒是恩爱,不贪酒不好色,算是个不错的丈夫。
表面上来看,妥妥挣扎求存的社会底层小人物,查不出什么异常。
项家可是累世的豪门望族,是顾孔两人仰望都望不到的。项家就是再缺人用,也用不到这样的,还是那句话,只要项家愿意,一声令下,自然有无数人愿意替他们卖命,想要求个出身,犯不着真找两个小乞儿,这么从长计议。
这两人混了这么多年,无论是在前线还是卫所,哪怕被赶去守城门,本质上都是岌岌无名,能为项家带来什么利益?投入与产出严重不成正比的时候,谁会做赔本买卖。
宋临川放下茶盏,目光沉沉地看向李闻溪:“淮安卫所这地方,李大人觉得,如果令弟想来,你有办法送他进来吗?”
李闻溪一怔,仔细想了想:“大概我会直接求宋大人收留,不知有没有这个薄面。”她怔了怔,明白了宋临川的意思。
她已经混到七品了,正式踏入了官的行列,如果不认识宋临川的话,她也想不出什么好的途径,能将薛衔塞进淮安卫所。
能安全地在淮安呆着,大概率不会有太大的危险,履历上很能看得过去,这样的地方,岂会好进?
可顾珏与孔奇两个什么都没有的孤儿,偏偏就进来了。
“他们不仅进来了,还在一年前从前线换防回来,直接进了淮安卫所。”宋临川的声音压得更低:“你再想想,一年前,淮安卫所管事的是谁?”
李闻溪心头猛地一跳。
郑佩安那个时候已经疯了,不能再担当指挥使一职,当时卫所实际上的管事之人,正是项家旁支的项疏,时任淮安卫所的一个千户,主管兵员调配,我怀疑顾珏与孔奇,便是经他手调回淮安的。”
这确实十分可疑。
“他们在卫所期间,可有什么异常举动?”林泳思问道。
宋临川摇了摇头:“没有。或者说,异常得太正常了。顾珏沉默寡言,孔奇谨小慎微,两人从不结党,也不参与任何纷争,除了日常操练值守,几乎与世隔绝。”
“他们就像两颗不起眼的石子,丢在人堆里便找不着了。所以我只是把他们调去守城门了,并没有对他们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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