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茶墨映长安（拾柒）
第十七回：寻器终南访古观 破阵碑林见真章（上）
书接上回！
翌日，天色未明。
李淳风单骑出长安，往终南山方向去。他没有带随从，只背了一个个简单的行囊，里面装着那枚地动仪残片、几道符箓、还有一卷星河图。马是太史局的驿马，脚力一般，但胜在性情温顺，在山道上走得稳当。
终南山在长安城南八十里，层峦叠嶂，云遮雾绕。自古便是隐士修行之地，传说老子曾在此讲经，张良也在此辟谷，历代都有高人隐于此间。李淳风此行，是去寻一位故人。亦或者说，是师父袁天罡的一位故人。
观星台夜谈后，他仔细推演了寻找三器的过程。唯独浑天残片已有，而石鼓灵墨和雪山陈茶，分别交给怀素与陆羽，按理说不需要他再奔波。但玉简中还有一句隐语：
“三器汇聚，需道隐点化。道隐在终南，白云深处。”
李淳风知道，“道隐”不是人名，是一种称谓。而终南山中，有几位不出世的老修行，外人统称之为“道隐”。他们不理俗务，不涉红尘，只在山中参悟天道。但若事关天下文脉，或许要请动一位高人出山指点。
山路渐陡，马匹有些吃力。李淳风下马步行，牵着缰绳，沿着石阶一步步向上。此时是腊月，山中寒意料峭，树木凋零，只有些松柏还保持着苍翠。晨雾未散，萦绕在山腰间，将远处的峰峦遮掩得若隐若现。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日上三竿，雾渐渐散了。前方赫然出现一座道观，观门不大，青瓦白墙，门匾上写着三个古篆：“白云观”。
观门虚掩。李淳风拴好马，整了整衣冠，上前叩门。
叩了三下，无人应答。他正要再叩，门却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个道童探出头来，约莫十来岁，梳着道髻，眼睛滴溜溜地打量他。
“施主前来，所谓何事？”
“在下太史局李淳风，特来拜见观主。”
道童摇头：“观主不见客。”
“烦请通禀一声，就说袁天罡的弟子来访。”
道童迟疑了一下，还是进去了。片刻后回转，道童打开门：“李施主为文脉一事而来，观主有请，请随我来。”
李淳风心中一动，这位观主果然知道他的来意。
观内很简朴，前院种着几株老梅，此时正开着零星的花，暗香浮动。穿过前殿，来到后院，院中有个石亭，亭中坐着一个老道。
老道看不出年纪，须发皆白，但面色红润，眼神清明。他穿着洗得发白的道袍，正对着一局棋沉思。棋盘是石刻的，棋子是黑白两色的石子。
“晚辈李淳风，拜见前辈。”李淳风躬身行礼。
老道没抬头，只指了指三步开外的石凳：“坐。”
石凳，应声而动。
李淳风坐下，静静等待。老道盯着棋盘，手指拈着一枚黑子，迟迟不落。棋盘上局势胶着，黑白大龙纠缠，杀机四伏。
“你看这棋局，”老道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却有力，“白棋势大，黑棋势危。若你是黑棋，当如何？”
李淳风仔细看棋。半晌，道：“黑棋看似被围困，实则有一处绝妙生机……左下角三三之位，若落一子，可做一眼，大龙便活。”
“三三之位……”老道喃喃，将黑子落在那个位置。
果然，棋局瞬间逆转。黑棋大龙做活，反而对白棋形成了反包围之势。
老道这才抬头，看着李淳风：“你眼力不错。但这局棋，还有另一处玄机。”他指着棋盘中央，“你看这里，黑白纠缠之处，像什么？”
李淳风凝神看去。棋盘中央，黑白棋子交错，形成了一个复杂的图案……竟与长安城的地脉图有几分相似。
“像……长安？”他试探道。
“像天下。”老道纠正，“长安是天下缩影，地脉即国脉，文脉即人脉。你师父封印不良人，本是护国之举，却不慎伤了地脉，也乱了文气。这就像下棋，为了救一子，坏了大局。”
李淳风心头一震：“前辈都知道了？”
“终南山离长安八十里，地脉相连，我岂能不知？”老道拂袖而起，棋局上的棋子忽然自己动了起来，重新排列，形成了一幅新的图案……正是李淳风在观星台上看到的，地脉受损图。
“前辈可有解法？”
“解法你们已经有了……茶、书、术。”老道道，“但你们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茶为何能净？书为何能镇？术为何能导？”
李淳风肃然：“请前辈指点。”
老道站起身，走到亭边，望着远山：“茶者，草木之精，承天地雨露，蕴四时之气。陆羽的茶道，不止是烹饮之法，更是沟通天地灵气的媒介。以茶净秽，实则是以茶为引，调动天地间的清正之气，洗涤污浊。”
他顿了顿，继续道：“书者，人心之迹，载道之器。怀素的狂草，看似癫狂，实则直指本心。以书镇邪，不是靠字形的威严，是靠书写者灌注其中的‘正气’……那股‘我手写我心，我心即天道’的浩然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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