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县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故意卖了个关子。
柳市长靠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哦?谁的功劳?”
“李建业啊!”梁县长一拍大腿,“这小子脑子活,点子多,制衣厂承包是他提出来的,农贸市场改革也是他牵的头,还有他那些店铺,咱们县能有今天这个局面,他李建业功不可没!”
柳市长听着梁县长把李建业夸上了天,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这次来,本来就是带着审视的目光。
这小子真有这么神?还是梁县长在故意给他脸上贴金?
柳市长摆了摆手,打断了梁县长的话。
“梁县长,这些话我在市里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柳市长语气加重了几分,“汇报材料写得再好看,也不如实地看一眼。我今天来,不是来听你们唱赞歌的,我是来查实情的。”
梁县长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即又恢复了正常。
“那是那是,柳市长说得对,实践出真知嘛,咱们随时可以下基层。”
……
于是。
一行人从县委大院出来,梁县长走在最前面引路,柳市长背着手走在中间,柳依依紧紧挽着老爸的胳膊,李建业跟在侧后方。
没走多远,就到了中心街。
“柳市长,前面这家‘金灿灿裁缝铺’,就是李建业同志牵头搞起来的第一个个体商铺。”梁县长指着前面的招牌,卖力地介绍。
柳市长抬头看了一眼招牌,没说话,迈步走了进去。
铺子里,缝纫机“哒哒哒”地响着,节奏轻快。
艾莎正拿着剪刀,低头裁剪一块深蓝色的确良布料,安娜在旁边拿着熨斗,小心翼翼地熨烫着做好的成衣,秀兰和沈幼微则坐在角落的小板凳上,低着头整理线头。
听见杂乱的脚步声,艾莎抬起头。
一看到这阵仗,再瞅见柳依依和李建业走在后头,艾莎那双蓝色的眼睛骨碌碌一转,脑子瞬间转过弯来。
柳依依前两天才来做过衣服,今天又跟着个气场十足的中年男人过来,连平时高高在上的梁县长都像个跟班似的陪在旁边,这绝对是“大领导”!
应该就是柳依依她爹!
艾莎手里的剪刀一顿,不动声色地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安娜,飞快地使了个眼色。
安娜是个知性聪明的女人,顺着艾莎的目光一扫,立马心领神会,她放下手里的熨斗,理了理头发,规规矩矩地站好,完全是一副普通女工的做派。
秀兰和沈幼微没见过这场面,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只能局促地捏着衣角。
柳市长背着手,在铺子里慢慢转悠。
架子上挂着几件做好的成衣,有男士的中山装,也有女士的列宁装,甚至还有几件款式新颖的休闲外套,走线平整,裁剪得体。
他伸手摸了摸一件休闲外套的料子,面露赞赏:“这衣服做得不错,版型好,做工也精细,比市里百货大楼卖的还要考究。”
说着,他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转头看向李建业:“小李啊,我听梁县长说这铺子是你开的,我原以为你小子还有这门手艺,现在一看,分明是这几位女同志的功劳嘛。”
柳市长的目光扫过铺子里的四个人,视线在艾莎和安娜身上停住了。
他眉头微微一挑,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还有两位外国同志?”
这年头,别说柳县这种小地方,就算在白山市,大街上见个外地人都稀奇,更别说两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了,居然还在这小小的裁缝铺里干活。
“你这手艺人,都是从哪淘换来的?”柳市长转过身,盯着李建业。
李建业刚清了清嗓子,还不知道该怎么给艾莎她们传递信息,把市长糊弄过去呢。
没成想,艾莎往前迈了一步,直接抢过了话头。
“这位领导,您有所不知。”艾莎操着一口流利的普通话,语气那叫一个情真意切,眼眶甚至还微微泛红,“我们姐妹俩,原本是流落他乡的苦命人。”
李建业刚张开的嘴,硬生生停在了半空,眼睛都瞪圆了。
艾莎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我们是外国人,当年因为一些情况被破留在这片土地,我们在这举目无亲,连顿饱饭都吃不上,差点饿死在街头,是建业同志心善,一直帮衬着我们。”
“后来他开了这个铺子,指点我们干活,算是给了我们一口饭吃。”
安娜在旁边适时地低下头,配合着发出一声轻叹:“是啊,建业同志是个大好人,要是没有他,我们姐妹俩早就没命了。”
秀兰和沈幼微站在后头,听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秀兰瞪大了眼睛,悄悄拽了拽沈幼微的袖子。
啥情况?嫂子啥时候吃不上饭了?建业哥天天往家里拎肉,那肉都吃不完!
沈幼微也是一脸懵,安娜姐不是一直住在建业哥家里吗?啥时候流落街头了?
但两人一看艾莎和安娜演得这么投入,再看看那个气场吓人的中年男人,只能硬着头皮,无脑跟着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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