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对“纸换金”耿耿于怀的荣耀大主教突然打断了格雷厄姆，“哪怕是面额，对于那些真正的顶级交易——比如我们要买下一座矿山，或者修建一座大教堂——这纸片还是太轻了！没有那种……那种砸在桌子上能把桌腿砸断的份量感！”
这老头子对“重量”的执念简直到了变态的地步。
格雷厄姆无奈地叹了口气，和身旁的略伦特对视了一眼。
看来不拿出杀手锏是不行了。
“好吧，既然冕下坚持。”格雷厄姆从最底下的箱子里，取出了一个小巧的黑丝绒盒子。
盒子打开的瞬间，一道璀璨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个有些昏暗的会议室。
那是一枚硬币。
但绝不是普通的金币。
它通体由一种半透明的晶体铸造而成，内部仿佛封印着流动的星河，随着光线的角度变化，折射出七彩的光晕。
在那硬币的正面，四位女神的浮雕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会睁开眼睛；而在背面，则是用微雕技术刻下的古老神文，每一个笔画都蕴含着庞大的魔力波动。
“这是……”大主教的眼睛直了，连呼吸都忘了。
“我们管它叫‘女神币’。”格雷厄姆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虔诚，“并不流通于市井，只存在于顶级权力的指尖。它不再是纸，而是用高纯度魔晶压缩。”
他竖起一根手指。
“一枚，等价于100万通券。”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片吸气声。
大主教小心翼翼地捏起那枚女神币，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冰凉——那是魔力压缩后的物理重量，比同体积的黄金要轻。
“好！好东西！”老头子咧开嘴，笑得像个得到了新玩具的三百斤的孩子，“这才像话！这才配得上女神的尊贵！这个通过了！必须通过！”
解决了最难搞的刺头，剩下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
但还有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管理机构设在哪？
“四大圣都不行。”
“光明圣殿也不行，那里杀气太重，不适合谈钱。”
“选一个王都？那更不可能。”
几位大佬争得面红耳赤，谁也不愿意把这个将会掌握世界经济命脉的“印钞厂”和“管理委员会”拱手让人。
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更是话语权的问题。
“咳。”
一直笑眯眯看戏的利特霍尔德议长敲了敲桌子，“既然大家都不放心对方，那为什么不选个谁都管不着、但也谁都得给面子的地方呢？”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他。
老议长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茶叶沫子，慢悠悠地吐出了一个地名。
“拉斯加斯。”
“那个赌城？那个充满了骗子、流莺和投机者的堕落之城？”意志大主教皱起了眉头，本能地排斥。
“正因为它是欲望的中心，才是最适合金钱流动的地方。”利特霍尔德笑了，“那里没有国王，没有单一的教会势力，只有商会联盟和赤裸裸的利益规则。把‘多斯卡拉货币管理委员会’设在那里，既能利用那里发达的商业网络，又能处于各方势力的微妙平衡点上。”
他放下茶杯，眼神变得深邃。
“最重要的是，那里够乱。乱，才有机会重新建立秩序。如果在一张白纸上画画，你们谁都想占满篇幅；但在那个大染缸里，你们反而会为了互相监督而变得异常团结。”
会议室里陷入了沉默。
大主教们互相交换着眼神，虽然不想承认，但这个老狐狸说得确实有道理。
那个不属于任何人的拉斯加斯，反而是最安全的选择。
“附议。”
“附议。”
“……附议。”
随着最后一声锤音落下，这场决定了多斯卡拉未来数百年经济格局的会议，终于尘埃落定。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秘书官们的笔尖在羊皮纸上摩擦出了火星。
一份份详细的执行方案被敲定。
“设立两年过渡期。”
“第一年，各大城市设立官方兑换点，允许金币、银币与通券并行流通，并在纳税和官方采购中给予通券1%的优惠，诱导商家使用。”
“第二年，逐步回收旧货币，除了具有收藏价值的古币和特殊纪念币外，所有市面流通的金属货币必须回炉重造，作为通券的储备金封存。”
“各个王国的国库清点工作即日启动，按照统一汇率进行折算……”
当最后一份文件被盖上四大教会的鲜红火漆印章时，窗外的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洒在那张堆满了废纸和空茶杯的圆桌上。
这群掌控着世界最高权力的老人们，此刻一个个瘫坐在椅子上，毫无形象可言。
安瑟姆推开厚重的大门，清冽的晨风灌了进来，驱散了一室的陈腐气息。
他看着这群疲惫不堪的老人，心中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
就在这个平平无奇的夜晚，在这个充满了烟味和汗味的房间里，旧的时代被他们亲手埋葬，一个新的、由纸片和契约构筑的时代，已经悄然降临。
“结束了吗？”
意志大主教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皱褶的长袍，恢复了平日里的威严。
“不。”
利特霍尔德议长走到窗前，俯瞰着还在沉睡中的莱茵城，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麻烦，才刚刚开始。”
他转过身，看着众人。
“两年的时间，要让那些习惯了把金币埋在床底下的守财奴们相信几张纸片，要让那些精明的国王乖乖交出铸币权，要让那些野心勃勃的商会领袖们接受经济上的‘大一统’……”
老议长伸了个懒腰，骨骼爆鸣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这可比打赢一场魔王讨伐战，要难多了。”
他迈步向门外走去，路过安瑟姆身边时，拍了拍这位年轻执事的肩膀。
“准备好吧，年轻人。接下来的两年，这个世界会变得非常……有趣。”
安瑟姆愣在原地，看着那群大人物们陆续走出大门，消失在晨光中。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那几枚硬邦邦的金币。
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平日里给他带来无数安全感的金属，此刻摸起来，竟然有些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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