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珩在极北的小客栈里待了七天。
谢长离被溯月弓所伤,本就该好好养着,可涂明疏那家伙整天惹事,害得她担心谢长离伤口恶化,真废了一条手臂。
倒不是她有多好心。
溯月弓毕竟出自她手,这笔账得认。
再说,要是谢长离真的断了臂,旁人少不了冷嘲热讽,以他那性子,怕不是要胡思乱想,然后……
呵。
说来说去,都是为了黑化值。
“云少主笑什么?等不及的话,门在那边。”
云珩回过神,看向终于放下锉刀的岑颜:“莫大师误会了,只是想起家里那只上蹿下跳的猫。”
岑颜以「莫问大师」行走江湖。
起初云珩还以为这名字有什么深意,待了这些天东拉西扯才问出来。
不过是当年被上门求机关的兽人问烦了,她随口诌的。
谁知一用就是五六年。
岑颜瞥她一眼,拿起软布慢慢擦着刚做好的机关匣,话音里带着试探:“要是谢长离知道你这样说……云少主,你说自己能活几天?影阁中人不会动情,所谓伴侣只不过是他们生存的手段。”
“也许有例外呢?”云珩笑道。
她为数不多认识的影阁兽人都对她有说不清道不明的目的。
只要有心,谁说不能转化为“情”?
岑颜手上动作一顿,眼里掠过一丝忧色,又很快掩去:“云少主倒是天真。不过,你若有长生之术,影阁或许会留你久一点。”
云珩只笑不语。
她走上前,抢先一步递过岑颜正要拿的那颗木珠。
“莫大师既然和影阁有往来,怎么看起来……比普通人还怕他们?”
“嗒。”
木珠从岑颜指间掉了下来。
她闭了闭眼,俯身拾起珠子,语气淡了下去:“云少主,我前天就说清楚了,这生意我不做。”
话转得生硬,明显在回避。
“总得有个理由吧?”
云珩“唰”地展开那柄水墨竹叶折扇,轻轻摇了两下。
“莫大师不说清楚,叫人怎么甘心走呢?”
“能有什么原因?不过是……”
岑颜烦躁地抬头,话到嘴边却忽然顿住,硬生生转了话题:“在我们极北,一直有个传说。天若降红雪,天下必将大乱。”
“而你……”
她看向云珩,语气沉了沉:“我见过你动用灵赋时引来的雪,是红的。”
云珩眯起眼,缓步走近:“就为这个?”
岑颜答得干脆:“是。”
说完立刻板起脸,摆出送客的架势,“云少主既已觉醒灵赋,机关术对你也没那么要紧了吧。”
云珩静静端详她片刻,终于耸肩一笑:“好吧,那我就不多扰了。只盼将来还有机会,能得到莫大师亲手做的机关。”
她拿到溯月弓那天,曾有侍卫向山琦禀报,说岑颜有要事求见。
或许与这传闻有关。
但岑颜方才对影阁的闪躲,更像亲身遭遇过什么之后的畏惧。
不是谢长离,而是影阁里的其他人。
走到门口,云珩回头瞥了一眼。
岑颜正抬起手,似乎想扔出什么东西。
远远望去,像是一块玉。
算了。
云珩转身踏出岑家。
人人都有不可说的秘密。
只要与她无关,她便不去深究。
忽然——
余光里晃过一个熟悉的身影。
云珩快步追去,却只来得及看见一片衣角掠过巷尾。
沈烬。
他为何会出现在极北?
看那样子,像是在追什么人。
云珩朝那个方向望了片刻,缓缓收拢左手。
掌心的旧伤已经结痂。
三次血引,还剩最后一次。
待到最后一次完成,“雪”的灵赋便能彻底为她所用,包括“以雪寻踪”之术,而那时降下的,也不会再是惹眼的红雪。
她默然片刻,自魂引戒中取出匕首。
锋刃划过旧痂,血珠无声沁出。
就在此时,变故骤生。
一阵狂风卷过,风停时,那位唱词的老婆婆竟又出现在眼前。
若不是此刻日头正烈,云珩真要以为自己撞见了鬼。
“你看起来……已知道老身是谁。”老婆婆的声音幽幽飘。
云珩答得模糊:“大概猜到几分。”
若这一世再找不到打破轮回的方法,四年半后世界依旧覆灭,一切重来……
虽说都是“自己”,可前世的经验未必都适用于今生。
若真的有用,她怎会在霜铃的院落里,看见自己曾写下的字迹——那些关于水循环的化学公式?
街上人来人往,喧闹如常,仿佛根本无人察觉此处的异样。
“是你动了手脚。”云珩直视对方,“这里已经不是极北。”
老婆婆呵呵一笑:“果然敏锐。”
她衣袖轻挥,原本热闹的长街霎时寂静无声。
“老身带你来这儿,是不愿你重蹈覆辙。放心,此处无人能寻到。”
她一步步走近,眼中流露出几分欣慰,“你倒听懂了老身的暗示,前来极北解除与他们的血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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