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说一遍,乐陵哪来的兵?哪来的伏兵能吃掉五万契丹精锐?!”
赵承业上前一步,几乎是咆哮着问道。
王管家身体开始发抖,颤声道:
“冀州大营……还有沧州大营。”
冰冷的死寂,铺天盖地压了下来。
大殿内,除了窗外暴雨疯狂拍打琉璃瓦的声音,再也没有半点动静。
赵承业没有听明白。
或者说,他听得清清楚楚,但他那颗属于枭雄的心脏,他那运筹帷幄二十年的脑子,在这一刻,不愿意接受任何他听到的声音。
“你……再说一遍。”
赵承业的声音突然诡异地平静了下来。
“两路伏兵……就是冀州和沧州,咱们自己的人马。”
王管家哭道,“宋鸿……和梁破云……连夜封了兵器库和大营,把王爷您派去督军的八个监军……全杀了。”
“脑袋……挂在大营的辕门上,带头的监军李顺,是宋鸿……亲手拿鬼头刀砍的。”
雨声狂暴地灌进来,冷风吹得殿内的长明灯疯狂摇曳,明明灭灭。
赵承业的身子再次狠狠一晃,这一次,他没能稳住。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一把抠住了身旁那根刚刚被他砍出一道深深豁口的红木柱子。
木刺扎进了他的掌心,鲜血流下来,他却毫无察觉。
“宋鸿……”
他呆立在原地,轻声念出这个名字。
永和六年,大雪封山,太行山剿匪。
那一年的宋鸿,才十七岁,一个半大孩子,被山匪的重刀生生砍断了三根肋骨,被扔在死人堆的烂沟里等死。
是老子!
是他赵承业,冒着风雪,深一脚浅一脚,亲自带人把这小子从死人堆里刨出来的!
是他把这小子背回自己的中军大帐,拿名贵的人参吊命,请军中最好的圣手郎中,把人从鬼门关里拽了回来!
那小子醒来的时候,跪在床榻前磕头,说这条命以后就是王爷的。
二十年了。
从牵马的小卒,到敢死队的百户,到统兵千户,再到如今坐镇一方的沧州守将。
他赵承业给钱、给兵、给女人、给前程!把宋鸿当半个儿子一样养着!
还有梁破云……
他爹梁老三,当年在漠北,替他赵承业结结实实挡过鞑子的一记弯刀!
那刀从肩头一直劈到腰眼,皮肉翻卷,骨头都露出来了。人在床上躺了整整半年,下半生成了个连刀都拿不稳的废人。
他赵承业怎么做的?
他每月派专人往梁家送银子、送补药。梁老三死的时候,那是王府出的银子,风风光光大办的丧事!
梁破云十四岁进军营,是他赵承业亲自把着手,一点点教他怎么拉开一石二斗的强弓!
“他们……怎么敢……”
赵承业的声音,低沉,无力,甚至有些颤抖,像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在迷茫地自言自语。
是啊,他们怎么敢?
兵马是老子给的,恩情是拿命换的,他们凭什么背叛老子?!
王管家依旧趴在地上,浑身湿透。
他犹豫了好一阵,知道有些话一旦说出口,王爷可能当场就会拔剑杀了他。但到了这个地步,王府已经是个死局,不说了,还能怎样呢?
“王爷……落雁谷的战事,三天前,就已经传遍了各营。”
“弟兄们全都知道了,十五万契丹腹心军主力……让护国公林川,一战,打没了。”
“再加上……咱们暗中开关,放契丹胡骑入关这事,底下人嘴碎,早就传得沸沸扬扬。”
“老奴死罪,不该多嘴。可是……外头那些当兵的现在到底在想什么,怎么说,老奴今日就算死,也得如实禀报给王爷。”
王管家抬起头,那张老泪纵横的脸上,满是绝望。
“他们说……咱们这支军队,叫镇北军。”
“既然叫镇北,镇的,就是北边的胡人!这是咱们镇北军建军几十年的脸面,是王爷率弟兄用血换来的脊梁骨!底下当兵吃粮的弟兄,图的不光是那几两碎银子,更图一个名声啊!”
“逢年过节,这些粗汉子回乡探亲。左邻右舍、村头老叟问起来:‘后生,在哪当差啊?’他们能拍着胸脯吼一声:‘老子在镇北军!’乡亲们会竖起大拇指喊一声:‘好!替咱汉人守北大门的门户,是个顶天立地的爷们!了不起!’”
“可现在……全变了。”
王管家恸哭失声,
“王爷!外头的说法变了。他们说,咱们镇北军,名为镇北,实则……开关引狼,那些契丹骑兵进了关内,一路上干的什么畜生事,沿途村镇的百姓,咱们的兵,可都睁着眼睛看得清清楚楚啊!”
“烧房子,抢粮食,把男人吊死在树上,把女人按在泥水里糟蹋……那些见不得人的混账事,全算在了咱们镇北军的头上!”
王管家停顿了一下,眼泪混着泥水砸在地砖上。
“军中有人说……跟着护国公林川北上,去草甸子上杀胡人,那叫卫国!就算死在塞外,尸骨无存,那也是名留青史的铁血好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封疆悍卒》无错的章节将持续在爪机书屋小说网更新,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推荐爪机书屋!
喜欢封疆悍卒请大家收藏:(m.zjsw.org)封疆悍卒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