龟兹方向烽烟紧锁,姑墨大局已定,西域战局看似尽落雁门军掌控之中。
但,塔克图麾下亚森江所部六万主力,从铁门关出发后,全速南进,欲反扑蒲梨。
蒲梨,西域南线咽喉。
贵霜军若能夺回蒲梨,便可斩断雁门军南北联动,切断陆逊偏师退路,同时从南线迂回夹击姑墨,可撕裂雁门军西域全盘攻势。
亚森江本就是贵霜老牌宿将,凶悍稳狠,深得贵霜重军平推战法精髓。
他领六万整编精锐,携必死军令,昼夜急行军,千里奔袭,如黑云压城,骤然兵临蒲梨城下。
此时蒲梨城内,陆逊麾下有一万守军,兵力悬殊足足五倍余。
黄沙漫天,铁蹄震地。
六万贵霜大军列阵蒲梨城外,连营铺展数十里,甲胄如林、刀枪映日,黑压压压向低矮城垣,杀气直冲云霄。
亚森江立马阵前,望着单薄的蒲梨城墙,眼底尽是冷厉自信。
在贵霜军的认知里:六万精锐碾压万余孤军,无需奇谋、无需诡计,只需人海推进、轮番死攻、昼夜不休,小小蒲梨孤城,半日必破。
亚森江不做半点周旋,直接下令分批次攻城。
号角凄厉响彻西域南疆长空,第一批万人贵霜步兵抬着云梯、扛着撞木、推着盾车,如潮水般涌向蒲梨城东墙。
贵霜士卒悍不畏死,前仆后继,层层叠叠扑向城垣,完全是以人命填杀缺口。
城下箭雨漫天飞射,密密麻麻遮蔽日光,钉满城头垛口。
陆逊一身青衫战甲,立在东城城楼最高处,神色沉稳、面无波澜。
他虽年轻,面对五倍强敌狂扑,临危不乱,声线冷静彻亮,一条条军令有条不紊传下:“弓弩列层!三段轮射,压制城下冲锋!”
“滚石热油尽数倾泻,堵死正面登城要道!”
“刀盾士卒贴紧垛口,凡有登城敌兵,即刻斩落,不许一人踏我城头!”
雁门军守军皆是久经沙场的老兵,军纪森严、令行禁止。
第一轮攻城,惨烈至极。
漫天箭雨对冲,城下贵霜士卒成片中箭栽倒,可后续兵马踩着尸身继续冲锋,毫无退缩。
云梯一架架搭上城墙,密密麻麻爬满敌兵。
城头雁门军将士俯身劈砍,刀断刃卷、手血淋漓,硬生生将一波又一波登城敌军砍落下去。
城下尸体层层堆叠,很快便垫高半面城墙,鲜血顺着城根沟壑潺潺流淌,浸透黄沙,整座蒲梨城被血色笼罩。
贵霜军第一轮冲锋,折损近半,未破一寸城防。
亚森江面色铁青。
他征战半生,横扫中亚诸邦,遇过有如此死而不乱、寡而不崩的守军,但,最终都被他攻破了。
他坚信,蒲梨的雁门守军,也会被他攻破!
深知兵力碾压优势在手,亚森江不再惜兵,祭出贵霜军最霸道的车轮死攻战法。
六万大军分为四批,昼夜轮换不休。
白日重甲攻坚、云梯登城;深夜举火夜袭、偷凿城墙。不给城头守军半点歇息、半点喘息之机。
白日血战未歇,深夜杀声再起。
戈壁夜风凛冽,火光映红四野,贵霜兵卒举着火把,顶着夜色再度扑城。黑影密密麻麻攀墙而上,近身肉搏、刀口见血,每一段垛口都是贴身死战,每一寸城墙都浸染血肉。
陆逊立于城头,昼夜不退、衣甲不卸。尽管有麻田欣和丹丹两人可以轮班看守,但他始终不下城头。
他不是不放心两位夫人的守城能力,而是不敢让夫人独自承受,害怕夫人受到伤害。
那是两位主母,他可以战伤、战死,但主母不能伤,更不能……
这是他做为一名臣子的责任!
他更清晰看透了亚森江的战法,不靠谋略,不靠破绽,纯靠兵力体量,活活耗死孤城守军。
亚森江这是不惧死人、不怕折损,只求拖垮、磨垮、熬垮他的蒲梨防线。
城中将士人人疲惫,双目布满血丝,手脚僵硬麻木,连日不眠不休死守,体力早已透支。
城头伤员越来越多,可用战兵越来越少,箭矢、滚石、热油日渐枯竭。
几名偏将含泪请言:“将军!敌兵源源不断,我军兵力耗尽,再守下去,全城将士皆要殉城!
可否弃城?”
陆逊目光望着城外无边无际的贵霜连营,语气坚定,字字沉重:“不可!
蒲梨是主公合围之势之重要一关,若放弃,再夺此城就难了!
我若放弃,塔克图便可缓息翻盘。
我等纵使战至最后一人,亦要钉在此地!人在城在、城亡人亡!”
他太清楚全局。
他守的从来不是一座城,是整个西域的合围战局。
陆逊立即向全军下了决死命令,全军将士瞬间都凝聚在一起,都抱了必死之心!
连日血战,陆逊已彻底看穿亚森江六万大军的致命短板。
贵霜军悍勇、敢死、耐战,虽众,却有三弊:
其一、轮番强攻,看似凶猛,实则兵卒极度疲惫,锐气一日弱过一日;
其二、只知猛扑,不分主次,兵力分散,重点突破无力;
其三、恃众骄狂,轻视孤军,防备松懈、轻敌冒进。
陆逊临阵改守策,不再全线平均防御。
他收缩兵力,舍弃城头零散弱段,集中精锐死守要害,省下兵力、集中军械,专打敌军主攻方向。
同时令士卒夜间多燃虚火、广布旌旗、擂鼓佯动,制造城中兵力充沛、随时会开城反击的假象,逼得贵霜军夜夜戒备、夜夜不敢松懈,来耗敌军体力军心。
三日后。
六万贵霜大军日夜狂攻,死伤逾两万,尸山环积蒲梨城外,却始终无法撼动陆逊镇守的孤城一寸分毫。
原本气焰滔天、志在必得的贵霜大军,锐气彻底枯竭。
士卒开始厌战、身心俱疲,冲锋之势开始弱于前日,悍不畏死的狂态开始消磨。
亚森江望着满目尸骸、望着纹丝不动的蒲梨城墙,心底第一次生出骇然。
他手握六万重兵,碾压六倍体量,却依然攻不下一个仅有万余守军的孤城。
他终于明白,自己对阵的不是中亚寻常守将,
是大汉一位会守、能熬、会以弱制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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