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静茹掀起的风浪是后事，秦云春闱才是正事。
天色微熹，贡院大门缓缓打开，举子们肩挎考篮依次列队等候搜检，小厮和亲友全轰一边，不让靠近了。
每个人心绪各异，还是有许多人紧张的，十年寒窗苦读，成名当官全在这一场会试中，中了，全家全族荣耀，享受人生福气，他们都是已经中举的人，输了，也可放基础官员。
有人神色沉静，慢慢的平复心神，相信自己数年的苦读，一定能一展才学。
守门军士细细查验考篮笔墨、干粮衣物，严防夹带作弊之物，搜查一丝不苟。
秦云从容上前，坦然任凭军士翻看物件，身旁柳至珂同他并肩而立，二人相视一眼，皆是沉静笃定。
秦云仍用幻阵遮住女身，只显男性特征，这军士倒也不为难他，是翻了衣服，看了他几眼，便放过去了。
其实这军士认识秦云，知他是京城解元，都第一名了，还能抄谁的呢，他自己就已是标杆了。
核验完毕，秦云按号牌寻自己的号舍，狭长甬道人声渐敛，只剩步履轻响。
丙字七十八号。
这个位号靠前，正中偏前黄金考位。
这是个狭小号舍陈设简陋，一桌一榻一应俱全，秦云放下行囊，规整好笔墨纸砚，端坐凝神，摒去杂念。
周遭喧嚣慢慢沉寂，偌大贡院一片肃穆。
不多时，悠远绵长的铜锣声响彻整座贡院，春闱正式开考。
举子们敛气屏息，纷纷俯首望向卷面，纷纷开始研墨，铺开草稿纸。
秦云先把考号和名字写上，免得事后写卷忘记了，那么这就是全部白考了。
春闱首场题型与秋闱大体相近，依旧以四书五经经义、经典辨析、典籍背诵为题。
皆是士子常年修习的根底课业，题型稳妥中正，并无偏难刁钻之处，只需平日苦读扎实，便可从容应答。
秦云提笔从容作答，胸有成竹，全程顺畅无碍。
待到第二场，考题彻底跳出旧式空谈义理的窠臼，尽数围绕当朝时政、民生军政出题，直指朝野积弊。
论题涵盖南北旱涝赈灾，河道水患治理和农商赋税改制。
还有除了边境军备防务等要务，皆是武皇帝当下锐意整改的重中之重。
秦云落笔最重边防策论，将北境军营多年积弊一一铺陈纸上：
边关常年粮饷输送滞缓、粮数短缺，士卒常不得饱食，常年饥寒度日，以致身形羸弱、体魄不壮，战力大幅折损。
这是他在几个战场上亲眼所见。
军中提拔制度混乱，不看士卒勇武实绩，多凭亲疏人情定升降。
更有上层将官恶习深重，屡屡冒领底层小兵战功，贪夺沙场微功，用以私取升迁。
这些是凌麾尉手下，彭，苗两女儿从他们父亲那得的经验报给秦云的。
除此之外，还有不少边将仗权跋扈，任意侵占戍边士卒的屯田与私地。
彭家和苗家两家深受其害。
兵士常年戍守边疆、舍身御敌，到头来立身薄产却屡遭侵占。
秦云指出这点会使军心日渐寒透，边营怨气日积月深。
他条理剖析弊害根源，层层推导整改之法，字字切中要害。
深恶痛绝，如此腐败下去，军心动摇，不说成为私家军，或许产生暴乱叛逃都有可能。
第三场更是迥异于历代科考，增设大量算学，格物基础试题。
其中囊括田亩测算，税银核算，水利丈量及其器物数理等实用学识。
题型务实精细，全然出自户部、工部实务体系。
秦云一眼便看透，这套革新考题绝非旧式儒臣所能拟定。
必是武皇帝授意改制，由钱星明与尚静茹联手斟酌编撰，专为筛选懂实务、通治道的寒门真才。
这这场对于秦云来说最是简单。
三场应试，寻常基础题目秦云烂熟于心，几乎不用草稿，提笔即书、一气呵成。
唯有边防军政这篇重磅策论，关乎江山防和军营积弊，他不敢轻忽草率。
这一部分特意先打草稿，逐字推敲利弊，反复修正，觉着完善整改方满意。
原本是准备搞中庸之道的说法，又一想到武皇帝如今的局势，又加上这段时间武皇帝改革些小事，比如推出武科，又考虑到七皇子余海涛的受用。
心下一下了然。
全篇逻辑周密和立论公允外，便是毫不留情将军防弊命指出，为七皇子余海涛准备攻打齐王后，治理军队和军队屯田，农民农田作准备。
然后用工整字迹誊抄至正式卷面，通篇立意深远、针砭时弊，不在低调，一点不客气，语言犀利的如同指点江山的大能。
便是阅卷官看得都额上冒汗，不敢不点上他甲上。
秦云三场九晚考完了，便一头倒在卧室里，睡了一天。
张艳丽没见过他这般睡的，吓得不得了，急忙问秦昭义怎么回事。
“公子是将这科举这事彻底放下了，才睡得这么沉的。”
同为读书人，秦昭义倒是最理解秦云这会的状态。
第五日，曲辰，袁仲毅，司马青，诸葛南墨，王羲砚，刘文墨，甘溪策，苏皓空……
这几位全上秦宅来了，他们入京以来，全跟着秦云恶补了算学和工学技术。
一听他们都来了，秦云不由笑了，她慵懒得伸伸腰，娇嗔怨道：
“这一个个的都考完了，还来对什么题，难道还能对下题就考好了的。”
秦昭义揉了揉眼睛，他发誓，自己绝对是看花了眼，怎么就觉得秦云是个女子呢。
秦云整整心情，手一招，披件春装，秦昭义又看，仍是风流倜傥的少年人。
还真是眼花了，公子怎么可能是女子呢。
一阵声音传来：“师弟，怎么还没睡来，你如今可是我妹夫的堂弟。我们这可是亲上加亲，给他们复辅却没叫上我。这次我要是考不好，我与老师说，叫他骂你胳膊子外拐。”
“去，告状精！”
秦云灵猴疾行步，一下绕到肖致学前面去了。
待肖致学看清时，才大叫：“师弟，你这会又神出鬼没的！厉害了。真是吓死个人，突然出现！我要出个意外，你要赔偿医药费。”
“行，不要我吃席就好！”
“乌鸦嘴！”
肖致学恨恨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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