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欢的余烬还未彻底冷却。
亚瑟·哈兰德走在第七环带的军用通道上，以他现在的实力，透过半透明的能量屏障，能依稀看见遥远地平线上那模糊的第五环带上空飘着的零星的庆彩光球。
整整三天，中州环带世界的每一个角落都沉浸在劫后余生的狂喜中。
人们点燃象征生命延续的星火灯，将祈福的光粒撒向人造天空，仿佛这样就能驱散过去一个月笼罩在所有人头顶的死亡阴影。
亚瑟没有来得及参与庆祝，他回来时庆祝活动已经进入尾声。
办公室的金属门在身后闭合的触感还残留在指尖，王毅将军听完了他的全部汇报——从星穹号的对龙族能力的猜测真相，到金箍棒神韵之影的存在，再到时间之河中的奇遇。
老将军沉默了很久，久到亚瑟以为他会像往常那样用一句“知道了”打发自己。
但王毅最后也只是说了一句话。
“你触碰了时间，就要做好被时间反噬的准备。”
亚瑟不太确定这话是什么意思，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掌心空无一物，但那股斩断能量通道时的灼热感偶尔还会在血管里跳动，像某种警告，又像某种印记。
他握紧拳头，将手插进风衣口袋，加快了脚步。
这里是第七环带北部战区的独立军区宿舍，靠近军事物资调配中心。
说是宿舍，其实是给有军衔的独立行动者配备的标准化居所——四十平方米的单人间，一张床，一套能源接口，一面可调节采光的窗户。
装饰很简单，毕竟是统一装配的军人单间，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妥。
不过，刚推开门的瞬间，亚瑟就愣住了。
窗户不知被谁调成了全透明模式。人造太阳的光线毫无遮拦地涌入室内，照出一个坐在床边的人影。
“你回来了。”
班·科尔诺抬起头，他的黑色瞳孔深处涌动着暗红色的微光，皮肤表面隐约可见细密的深渊纹路，像是力量失控后从内部刻上去的烙印。
“你怎么进来的？”亚瑟下意识问了一句，随即觉得自己说了废话。
“你的门禁系统太老了。”班回答，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等你两天了。”
“两天？”亚瑟皱眉，“你怎么不直接去找我？”
“指挥部办公区周围至少有十七个能量监测点，三个空间锁定装置，还有一整套针对异域生物的预警阵列。”班说，“我是来找你叙旧，不是来打架的。”
亚瑟脱下风衣挂在门后，走到床边，近距离观察，他才发现班的状态不太对。深渊之子的气息收敛得近乎不存在，如果不是眼睛的颜色，几乎与普通人无异。
但恰恰是这种刻意的压制，透出一种深藏的疲惫。
“龙族那边…彻底解决了？”亚瑟问。
“敖广代表龙族向全宇宙投降了。”班的声音没有起伏，“星空巨龙剩下的不到三百头，全部撤回四海大洋世界。接受天堂和天庭的双重监督。至少在名义上，寰宇龙灾结束了。”
亚瑟听出了他话里的未尽之意。“名义上？”
班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抬起右手。
他掌心浮现出一团暗色的光晕，光晕中央出现了一个微缩的球形世界——亚瑟认出来，那正是四海大洋世界的结构投影。
但和他从资料中见过的不同，这个投影的表面覆着一层流动的黑色纹路，像血管一样包裹着整个界域。
“我把它们吃了。”班说。
亚瑟的瞳孔微缩。
“不是毁灭意义上的吞食。”班补充道，手指收拢，光晕消散，“我用‘微观宇宙’包裹了整个四海大洋世界。从今往后，龙族将在我的体内存在。我会消化它们的力量，而它们则作为我的奴仆活着。一种共生关系。”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敖丙呢？”亚瑟问。
“也在里面。”班的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他其实早该死了。从他用噬空纹控制我的那一刻起，吞噬就已经开始了。我只是…让他多存在一会儿。”
亚瑟张了张嘴，怒意在心中蓬勃爆发出来:“闭嘴吧！你只是个幻觉，休想影响我的主观意志！”
随着他的话语，班的身影缓缓出现了扭曲，那扭曲改变了班的身体体征，让他原本严肃的面容看上去像是狰狞的笑容。
“你摆脱不了我了的，亚瑟，没人能挣脱时间幽灵的束缚！”
接着班的幻影彻底消失。
亚瑟不知道从何说起，时间之河的经历本身就是一种无法精确描述的状态——那些支流、幻影、漩涡，那些同时看见过去与未来的瞬间，都在他的记忆中以非线性方式存在。每次试图回忆，画面都会发生微妙的偏移。
时间幽灵就在这莫名其妙的偏移中出现了，时刻影响着他的意志。
亚瑟心头涌起一阵寒意。
他想起了那个神秘的守夜人说的话——“你身负天命，但非命定之人”——以及时塑者那句话，“你有成为时塑者的潜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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