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格拿出地下结构图对照，似乎是在确认什么。
几十秒后，他握紧阵法刻刀，猛地将刀刃扎向半空漂浮的阵法！
刻刀落下的瞬间，半空中那些扭曲的符文齐齐震颤。
漂浮的蓝色荧光失去了凭依，在半空中悬了一息，然后缓缓飘落，落在积水上、落在两人的肩头、落在那扇忽然浮现出来的通道口边缘。
空间并没有裂开。
只是遮掩的手段失效了。
原本严丝合缝的墙壁上，一条新的通道缓缓显形，像一幅画卷在潮湿的空气里一寸一寸展开。
通道口的边缘有阵法残留的焦痕，刻纹已经被李清格那一刀破了枢机，正沿着笔画的走向慢慢黯淡下去。
这条新出现的通道中充斥着浓郁的黑色。
仿佛纸鸢的暖黄色光芒在都洞口被齐齐切断。
下一秒，通道深处，无数双猩红的眼睛同时睁开。
那是数以百计的妖魔拟态。
“这些是守卫，它们不会主动离开洞穴，但会把入侵者撕碎。”蒋贵说。
黑暗中传来极细微的摩擦声，是爪子扣进石缝的声响，是鳞片擦过石壁的声响，是某种巨大的东西在黑暗深处缓缓调整重心。
纸犬似乎感受到危险，伏低身子，露出犬齿，摆出攻击姿态。
纸鸢悬停在蒋贵头顶，暖黄的光从背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拉进那条新通道里去，被黑暗吞到膝盖的位置就断了，像一个人的下半截已经提前走进了地狱。
李清格把那张图纸折好塞回怀里，拔出腰后的双刀——两柄巨大的战刀。
他没有看那些猩红之眼。
他看的是蒋贵。
“准备好了吗。”
蒋贵弯腰，把长枪握在手里。
他扭动脖颈，发出噼啪的骨炸声。
他左手的小圆盾架在胸前，盾缘那个豁口刚好卡住枪杆。
“我已经等了太久了。”
话音落下，他迈出第一步。
靴底踩进积水，纸犬随着他的步伐率先扑向拟态群。
第二只纸鸢从李清格身后升起，两只纸鸢一左一右，把这片区域照得通明。
……
丹美艺猛地睁开眼睛，一口气灌进肺里，凉得她浑身一颤。
她大口喘息，胸腔剧烈起伏，像是刚刚在九死一生的梦境中逃过一劫。
丹美艺打量周围的环境，一片昏暗。
自己躺在异常舒服的床上，身下的褥子厚实蓬松，枕头上有一股浆洗过的干净气息。
房间从布局来看像是某间客栈，谈不上豪华，但也十分干净整洁，算是上等客房。
窗台前白色窗帘正被夜风轻轻鼓起又落下。
屋内的光线完全是从窗台射进来的。
外面也不见得多明亮，明显是夜晚。
在她的记忆中，自己被岩老七猛击腹部，而后重击头部，昏迷了过去，那么这里是……
“汪！”
轻快的狗叫声在床脚响起。
天狗素素从床尾的被褥堆里拱出头，耳朵竖得笔直，尾巴把被面拍得啪啪响。
丹美艺认出了它，松了一口气。
她想坐起来，刚支起半边身子，后颈便扯起一阵钝痛，像是有人在她颈椎后面楔了一枚钝钉子。
她嘶了一声，又倒了回去。
“你醒啦。”
床头右侧的黑暗里忽然冒出一张人脸。
丹美艺被吓得浑身一颤，手指攥紧了被角。
那人影倾身往前凑了凑，面孔慢慢移进窗帘缝隙透进来的那一缕月光里——稀疏的胡须，鬓角服帖的白发，一双笑起来就眯成缝的眼睛。
是那个叫周铭轩的人族，月梅小队的一员。
丹美艺攥着被角的手这才松开。
老周显然在她床边坐了不短的时间。
“成功了吗？”丹美艺急切地问。
“成功？哦！对！成功了，医官说没什么大碍，给你包扎了脑袋……你喝不喝水？”
老周猛地站起身，一边搓手，一边从旁边矮桌上端过一杯温水，递到她手边，又想起她刚醒胳膊没力气，赶紧缩回来，把杯子凑到她嘴边，小心翼翼地倾了一个角。
“慢点喝，慢点，别呛着。”
他另一只手虚空托在杯底下面。
丹美艺抿了两口，嘴唇还泛着白。
老周把杯子放回去，又转身从旁边的桌子上捞起一条湿毛巾，在掌心里叠了两叠，递给她。
“来，擦把脸。”
毛巾是凉的，拧得干湿刚好。
她接过来捂在额头上，那股清凉顺着太阳穴往下走，略微压制疼痛，果然头上缠了绷带。
丹美艺目光越过老周，扫了一圈房间。
她嘴唇动了动。
“这里是……”
“行云司馆驿，我的房间，放心，这里安全得很。”老周竖着一根手指往窗外比了比，“街对面就是司道监，隔壁住的是陆小弟和柳娘子，再隔壁是月梅队长。”
丹美艺愣了几秒，喃喃道：“你们关系真好，那么信任他们。”
“哈哈哈。”老周挠了挠头，“他们是很靠得住的人啊。”
“你们那个队长靠得住？”丹美艺皱眉，她几乎没有在这支小队干活的时候看见月梅的出现。
“呵，队长喜欢单独行动。”老周摆手，“但很多事情不必队长参与，陆小弟人好天赋高，我俩搭档基本也不会出什么乱子。”
“好吧……”丹美艺小声问，“我是怎么来的？”
“你是怎么来的？”老周把声音压低了一点，“当然是李大人带你来的，我当时都睡了，让敲门敲醒的。”
“抱歉，打扰了。”
“哎，不打扰不打扰。”老周不甚在意。
“对了，那人怎么样了？”丹美艺问。
“那人？李清格李大人？”老周一脸懵逼。
“不，不是……”丹美艺想了想问，“李大人有说什么吗？”
“说了，叫我照顾好你。”老周郑重点头。
丹美艺缓缓点头，不再说话了。
老周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似乎说什么都尴尬。
没过多久，房门忽然被敲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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