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压下来的时候,落雷谷的雷暴反而比白日更加频密了几分。
墨色雷云低低地贴着谷壁翻滚,暗紫色的电弧在云层底部无声蹿动,每隔十几息便有一道苍白雷柱从天穹深处直劈而下,将整片山谷照得惨白一瞬,旋即归于浓稠的黑暗。
岩洞内,江流和常小雨已经收拾妥当。
江流将那只装着素心丹的白玉瓷瓶贴身放进内衫口袋,用手掌隔着衣料按了按,确认瓶身稳稳贴在胸口,这才把手放下来。
常小雨站在他身旁,活动了几下手腕和脚踝,感受着四肢经脉中缓缓流淌的灵力。
虽说远未恢复全盛,但行动已无大碍。
洞口外,宝宝悬浮在半空中,两只前爪抱着那两只丹药瓷瓶,圆脑袋朝着谷外的方向歪了歪,尾巴不耐烦地甩来甩去。
“磨磨蹭蹭的。”
它回过头,冲洞内喊了一嗓子。
“走不走了?”
“宝宝还要回来慢慢享用丹药呢!”
杨潇靠在洞口石壁上,双臂环抱胸前,朝宝宝努了努嘴。
“急什么,让人家把东西带齐了再走。”
宝宝哼了一声,把两只瓷瓶换了个姿势夹紧,不再催促,但尾巴甩动的频率又快了两分。
岩洞深处,江流和常小雨并肩走到秦玉面前。
两人站定。
江流整了整身上那件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破烂青衫,虽然满身焦痕和补丁,但他还是习惯性地将衣领捋平,腰板挺直。
常小雨抬手拢了拢炸成菊花状后又被强行按下去的头发,看着秦玉,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有感激,有不舍,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秦玉弟弟。”
“这段时间多谢你了。”
她吸了一口气,把后面的话一口气说完。
“救命之恩,解毒之情,还有这几日的照顾。我常小雨这辈子都记着。”
秦玉站在原地,看着面前这两个人。
江流一身狼狈,但腰杆笔挺,眉眼间的书卷气怎么都烧不掉。常小雨脸色还带着几分苍白,可那双眼睛已经重新亮了起来,有了活人该有的神采。
他微微颔首。
“小雨姐客气了。”
“你们路上小心,遇事不要逞强。”
杨潇从石壁上直起身,朝两人摆了摆手,语气散漫。
“赶紧走吧,不然那不耐烦的小祖宗又要放电了。”
常小雨被这句话逗得“噗”地笑出声来,紧绷的情绪松了几分。
随后,两人经转身,朝洞口迈出了步子。
夜风裹着臭氧和硝烟灌进来,吹得常小雨的衣摆猎猎作响。宝宝悬浮在洞口外三丈处,银白皮毛在暗紫色的电弧映照下泛着幽冷的光,周身三丈范围内,所有游离的雷弧自动弯折避让,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真空地带。
江流的脚步跨过洞口的门槛。
常小雨紧随其后。
就在这时。
“等一下。”
秦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不高,不急,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两人的脚步同时顿住。
常小雨先转过身来,江流紧跟着回头。
两人站在洞口的边缘,半个身子浸在洞外暗紫色的雷光里,半个身子留在洞内昏暗的火光中,一脸不解地看着秦玉。
常小雨歪了歪头。
“秦玉弟弟可是还有其他事?”
秦玉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开口。
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指尖捏着一样东西,拇指在那东西的边缘来回摩挲了两下。
沉默持续了几息。
他抬起头,看着洞口处那两道被雷光勾勒出轮廓的身影,斟酌好措辞后才开口。
“若两位出谷之后,在外面一时无处落脚……”
他停顿了一下。
“可以前往天元城,寻一家叫大夏商行的地方。”
大夏商行。
四个字落地,洞口处的两个人同时僵住了。
江流转过身的动作猛地卡住,维持着半侧身的姿势,脸上的表情凝固在原处。
常小雨的嘴巴微微张开,眨了两下眼睛,又眨了两下。
大夏商行。
那可不是什么无名小号。
最近整个天元城闹得满城风雨的商行。
聚宝楼那场惊天对赌,除了秦玉和琉璃宗之外,横空杀出的第三方势力——就是大夏商行。
而且那场赌局的最终胜者,也是大夏商行。
如今秦玉让他们去找这个大夏商行?
常小雨和江流对视了一眼。
两人的眼底都写满了同一个疑问……秦玉跟大夏商行,难道还有关系?
秦玉看着两人一脸茫然的模样,没有做过多的解释。
“我知道你们心中有很多疑惑。”
“只是眼下不方便跟你们细说。”
他抬起右手,将指尖捏着的那样东西递到两人面前。
一封信。
信封是最普通的粗黄纸,封口处压着一枚火漆,漆面上没有任何印章或标记,只有一道随手按下去的指纹。
“如果两位信得过我。”
“就拿着这封信,去大夏商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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