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重要的是，龙巧云提出的这些“条件”，大多是需要其他家族动用各自的政治、商业资源来实现的。这意味着，一旦他们接受了这个方案，就不得不动用自家资源去帮龙家实现转型——这等于被绑上了龙家的战车。
“巧云妹妹这方案……”赵启轩缓缓开口，语气复杂，“考虑得真是周全。不过，三成、两成的股份，是否太少了些？既是合作，总要让合作方看到足够的利益。”
他在讨价还价。
龙巧云微笑：“股份多少，可以再议。但巧云以为，合作的真谛不在于初始股份多少，而在于未来能创造多少价值。若我们真能引进德国采矿技术、组建采购联盟、打开欧洲高端市场，那么即便是两成股份，其实际收益也可能远超现在的十成。”
她在画饼，但画的是一个有具体路径的饼。
孙文柏忽然道：“巧云妹妹，你这些方案，可能代表龙家？令兄可知晓？族中长老可同意？”
他在质疑龙巧云的授权。
龙巧云神色不变：“家兄既命我代他前来，自然是授我全权。至于族中长老……”她微微一笑，“父亲临终前，已将家族产业处置之权，尽数交予家兄。家兄既已授权于我，长老们纵有异议，也当以家主之令为准。”
她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但实际上，龙天从未给过她如此明确的授权——今夜的一切，都是她的临机决断。但她必须表现出绝对的自信和权威，否则一切谈判都无从谈起。
张明远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笑了：“巧云妹妹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好吧，既然妹妹如此坦诚，我们也不藏着掖着了。”
他身体前倾，压低声音：“龙家的这些方案，我们可以考虑。但有几个条件。”
“张世兄请讲。”龙巧云不动声色。
“第一，矿场的三成股份，我们几家要分。张、赵、孙三家，各占一成。”
他在试探龙巧云的底线——你们龙家只剩三成，我们三家就要分走三成？那你们岂不是什么都没了？
龙巧云摇头：“不可能。龙家必须保留至少三成，否则技术团队和子弟学堂的条款无从谈起。不过……”她话锋一转，“龙家可以只保留两成，剩下一成，作为‘技术和管理干股’，由龙家指定的工程师团队持有——这样既能满足龙家对技术的控制，又能让诸位世兄实际获得分红。”
她再次变通：名义上龙家只留两成，但工程师团队的一成干股实际上还是受龙家控制。而且，将工程师团队抬到“股东”位置，更能激励他们，也更能绑住他们。
张明远眯起眼，与赵启轩、孙文柏交换了一个眼神。
“第二，”张明远继续，“船坞的两成股份，我们要一半。但采购渠道的使用费，可以谈。”
“可以。”龙巧云这次答应得爽快，“但广州船坞作为研发基地，必须完全独立，不受合办公司管辖。”
她在用船坞股份，换研发基地的绝对控制权。
“第三，茶园绸庄的三成引资股份，”张明远顿了顿，“我们三家，每家要半成。但我们可以承诺：张家负责打通与江南制造总局的关系，让龙氏工场成为其特种丝绸供应商；赵家可以通过军机处的关系，为龙氏茶叶争取‘贡茶’资格；孙家则负责联系英国东印度公司，开拓欧洲高端市场。”
他在加码：不仅要股份，还要承诺动用资源——但这正是龙巧云想要的。
“可以。”龙巧云点头，“但诸位的承诺，需写入正式契约，并设定明确的时间表和考核标准。若在规定时间内未能兑现，龙家有权利回购相应股份，或要求补偿。”
她在将空头承诺变成有约束力的合同条款。
张明远笑了：“妹妹真是精明。好吧，这些都可以谈。”
厅内的气氛松弛了些。看似达成了一些初步共识，但龙巧云知道，这远远不是终点。这些条款都还停留在口头，具体细节——估值、作价、支付方式、权责划分、违约条款——才是真正残酷的战场。
而且，在场还有其他家族。他们看到张、赵、孙三家似乎与龙家达成了某种默契，开始有些坐不住了。
“张兄，赵兄，孙兄，”一位一直沉默的中年男子开口，他是冯家的代表，冯家主要经营钱庄和当铺，“你们三家与龙家妹妹谈得热闹，但我们这些旁观的，是不是也该有些说法？毕竟，龙家产业改制，牵涉的恐怕不止矿场船坞吧？比如龙家在各省的‘票号’（指钱庄、银号）网络，还有那些‘当铺’、‘粮栈’，又当如何？”
他在提醒张明远等人：别光顾着自己分肉，还有其他人在看着。
张明远皱眉。他本想与龙巧云先敲定核心产业的框架，再慢慢收拾其他，但冯家这一打岔，局面又复杂了。
龙巧云心中却是一动。
（冯家……钱庄。龙家确实有十几处票号，但受近代银行冲击，早已是鸡肋，且多有亏空。父亲生前就想剥离，但苦于没有合适接手方。或许……）
她看向冯家代表，微笑：“冯世叔说得是。龙家确实还有些票号、当铺、粮栈之类的产业。不过这些产业琐碎，且效益不一，改制起来更为复杂。巧云倒是有一个想法……”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她身上。
这个夜晚，还很长。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宴厅变成了一个微缩的谈判场。
龙巧云以惊人的精力和耐心，与在场的每一个家族代表周旋。她不再只与张、赵、孙三家博弈，而是主动将其他家族也拉入战局，利用他们之间的竞争和猜忌，为自己争取空间。
对于冯家想要的票号网络，她提出可以“整体转让”，但要求冯家必须承接票号的所有债务（其中不少是坏账），并且要用冯家在直隶的三处当铺和两处粮栈作为交换——她看中的不是当铺粮栈本身，而是它们的地段和仓储能力，这些可以整合进龙家未来的物流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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