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怎么还不醒啊?”桑悦在黑暗中模模糊糊地听见一个熟悉的男声。
“这丫头也太能吸了,再不醒,我的血都要被她吸干了,啊,我的头好晕,甘医仙,你能不能扶我一下?”
幽凉低柔的女声道:“我这还有补血丹,吃了就不会晕了。”
“……”男人吞了两枚丹药,没多久又撒娇道,“不行啊,我还是有点晕……”
“还晕的话,那再给你施针吧。”
“啊?这针怎么这么长啊,我我,我觉得我好多了,不必了,多谢!”
桑悦勉力睁开眼睛,张口就骂:“不要脸。”
桑悦发现自己躺在玉蕊花堆里,甘遂和东方既白都坐在边上看着她。她们的衣服看起来有些脏乱和血迹,但没有明显外伤,整体看上去还不错。
东方既白笑道:“可算是醒了,只是你这什么坏脾气啊,一醒来就骂人。”
甘遂扶着桑悦坐起来。
桑悦虚弱地靠在甘遂肩头,有气无力地道:“说你呢,不要脸。”
“嘿,你这人怎么这样,你看清楚,我流这么多血是在救谁?”
桑悦定睛看去,东方既白的手掌在流血,但他的血液居然是绿色的,这绿血正滴落在她干瘪的骷髅右手上。
东方既白的绿血不断地被她焦黑的皮肤吸收进去,她的血肉便缓慢地生长起来。
“这……这是什么情况?我是不是临死出现幻觉了?”
东方既白开玩笑道:“甘医仙,要不拿你的长针扎她两下,让她清醒清醒?”
甘遂道:“阿悦,我和九公孙都没死,而且九公孙还得到了一滴木行神血传承,所以他的血变成了木神血,可使万物重现生机,催生奇花异木,挽救濒死之人。”
说话间,桑悦的身体已经彻底恢复。
东方既白收回手,将掌心伤口包扎起来。
这过程中有两滴绿血落到了地上,立即就催生出两株青葱挺秀的玉蕊仙树苗来。
“太厉害了,”桑悦看得目瞪口呆,“阿遂,要不你还是扎我两针吧,我感觉自己在做梦。”
甘遂依言给她扎了两针,桑悦浑沌的脑海立即就清醒起来,恢复了思考的能力。
“你们是怎么活下来的?之后又发生了什么啊?”桑悦忙问道。
东方既白一脸劫后余生的表情道:“我们这回可真算是因祸得福了,本来岩浆浇下来的时候我也以为我俩死定了,但不知道为什么,那些岩浆居然避开了我们,并且岩浆里面居然有一条柳枝缠住了我的手腕,把我们两个都拖进了那截青铜树的树干里面。里面满是机关陷阱,和各种邪煞,我和甘医仙九死一生地探索到最深处,就发现了这个。”
东方既白祭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青玉圭器,青圭上雕刻着古奥神圣的青龙纹徽,中央有一道裂痕。
“神器残骸!”桑悦惊呼。
东方既白道:“没错,其实它原本是件完整的神器,就悬浮在青铜树干的深处,周围长满了漂亮的苔藓,有苔藓在的地方,邪煞就不敢靠近。就是它催生出一条柳枝给我们指路,但当我触碰到它的时候,它就裂开了,里面飞出一滴绿色的血液,直接冲进了我的识海。”
“然后所有的苔藓都枯萎了,没有了苔藓结界的保护,那些邪煞立即朝我们发动攻击。是甘医仙发现我的血滴在地上可以重新复活苔藓,落在她的伤口上,还能替她疗伤。”
桑悦感叹道:“老白,你这气运真是没得说了。”
东方既白笑道:“我倒觉得,是甘医仙的气运好,所以我们两个凑到一起,才能次次逢凶化吉,因祸得福。”
说着,他便双眸亮晶晶地看向甘遂,笑容明媚得宛如春日照耀下的杨柳:“甘医仙,你说是不是啊?”
甘遂不理他,只问桑悦:“其他人呢?你们又发生了什么?”
桑悦便把自己这边的经历也和他们说了。
听到常仪和云叔遇害,东方既白的眼眶顿时红了,握紧拳头不语。
“老白,节哀。这和你没有关系,而且杀他们的邪道,我也替他们报完仇了。”桑悦看向不远处那团羽毛肉泥,这么久过去,这堆烂肉没有任何复原的迹象,应该是元神无疑了。
所以这个翅膀鱼尾煞,是真的死透了。
东方既白闭了闭眼,片刻后才睁开,诚挚地道:“谢谢你桑悦,替他们报了仇。”
桑悦问:“接下来你们有什么计划吗?”
东方既白道:“传音铃兰不能用了,我已经拜托这里的玉蕊仙树们帮忙寻找其他人的下落。然后我们三个,要趁邪道还没来得及加强防御,赶紧找到那座丰沮玉门山,调查清楚他们究竟在做什么。”
桑悦和甘遂都点点头。
邪道已经发现了他们,现在一定也在加派人手对他们进行追杀,并加强他们的驻点防御,如果不抓紧这次机会深入调查,后续再想查,只怕就没机会了。
桑悦又好奇地问了一句:“你居然能调动古神遗迹里的古仙树,也是因为木神血的原因吗?”
东方既白道:“应该是,在这儿之前我可没有这么大的能耐,只要是修为比我高出一个大境界的仙植,我连与它们沟通都做不到。但现在,这些大乘期级别的仙树,却都愿意主动与我亲近了,它们直接告诉了我丰沮玉门山的具体位置。”
桑悦道:“事不宜迟,赶紧出发吧。”
*
丰沮玉门山是片连绵的山脉。远远地看,像是一整具剥皮巨人的脊椎。每座山峰都是黏糊的血肉质感,暗红色的肌腱裸露在外,表面覆盖着半透明的生物膜。
那些看起来像是岩石的物体,是硬化的血肉,布满青黑色血管脉络,其中流淌着浓稠的金色液体,偶尔从裂缝渗出,滴落时拉出黏稠的丝线,在山脚积成冒着金色脓泡的沼泽。
某些山壁表面镶嵌着血肉和青铜融合成的器官——巨大的齿轮嵌在肌肉纤维里,锈蚀的青铜零件从腐肉中穿出,这些机械结构看上去不像是后天安装,而是从血肉中自然生长出来,像是中古时代,古魔亲手打造的,诡异病态的造物。
山脉的最高峰,像是被一把熊熊燃烧的神戟从上到下劈成了两半,从中间宽大的裂缝到整座山都是焦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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