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里克在那条加密量子通讯链路里和布莱德说了什么,坐在贝奥武夫号观察者之眼里的廖勇不可能知道。
对他而言,此刻展现在面前屏幕上的,只是一堆冰冷的战术数据。敌我双方的航线变化、火力密度对比、各舰护盾容量和损伤评估,以及这些数据所共同勾勒出的一个简单事实——
联合舰队和海盗方面,似乎进入了对射状态。
这不是廖勇第一次在战场上看到对射,但这是他第一次在舰队战的尺度上看到对射。数十艘主力舰在数光秒的战线上排开阵型,双方的主炮光束在黑暗中交错穿梭,每一次命中都在对方的护盾上激起一圈圈转瞬即逝的能量涟漪。这种以光秒为单位的超视距炮战,是太空海战中最古老也最纯粹的形态。没有花哨的战术,没有复杂的佯动,只有炮术和护盾容量之间的硬碰硬。
而根据这段时间他恶补的海军知识可知,在这种对射状态下,拥有大量超级战列舰和超级战巡的联合舰队,基本上是无解的。
巴别塔级和罗德岛级配备了新一代粒子护盾,在持续火力对抗中展现出的防护效率,远非南十字星舰队那些参差不齐的护盾系统可以比拟。更何况联合舰队还有一个决定性的优势:全舰队统一规格的火控数据链。这意味着六十五艘主力舰可以在同一瞬间向同一个目标倾泻火力,而那些海盗舰队的火力通道协调水平,最多只能做到“看哪打哪”。
结合他自己之前分析得出的结论:南十字星舰队的核心问题在于组织度低下、参谋部形同虚设、德里克不得不依赖大量杂牌海盗来撑场面。
综合这些结论,廖勇在心里默默推算了一个时间。以当前的火力密度和双方的损耗率,他估计最多再有十分钟,海盗方面就会退却了。
他是对的。
但坐在观察者之眼里,看着双方舰队逐渐进入对射状态,廖勇的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他的目光在屏幕上的几个数据点之间来回跳动,这些数据反应了一个事实:南十字星舰队各主力舰的护盾容量正在稳步下降,但那些舰体较新的战列舰似乎并没有受到同等程度的打击。他注意到至少有四艘舰龄较新的战列舰正在悄然向后收缩,利用老旧舰艇的残骸作为掩护,逐渐拉开了与联合舰队火力覆盖区之间的距离。
他想要把这个发现上报,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只是一个飞行员在数据中发现的蛛丝马迹,没有足够的战术依据来支撑一个完整的判断。
而且,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向指挥舰桥。
在舰桥里,负责指挥舰队的那几个人,在看到双方进入了对射状态之后,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他本以为这是某种自信,但现在看着屏幕上那些高层军官的微表情,和参谋部突然变得密集的低声交谈,廖勇逐渐明白了一件事:他们并没有他这样轻松。
说白了,现在没有任何人拥有上帝视角。达米安并不知道德里克已经下令在进行象征性的对射之后,立刻带着骨干部队撒丫子跑路。哈尔西不知道南十字星舰队最精锐的那部分战舰此刻正在做的不只是规避,而是有预谋的后撤。诺埃尔不知道几光秒之外那艘伟大之风号的舰桥上,德里克刚刚切断了一条与联邦本土直连的量子通讯链路,正独自站在空无一人的指挥隔间里,对着逐渐散去的余烟沉默不语。
他们之所以做出从拦截航线转为决战航线,从防御态势转为主动压上,从重点拦截到火力覆盖的决策,是因为廖勇的分析在他们眼里确实可信度够高,并且海盗方面前期的表现也确实符合廖勇的分析。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可以高枕无忧。
恰恰相反,优秀的指挥官永远在思考同一个问题:如果之前的判断出了问题,该怎么补救。
哈尔西的眉头几乎拧成了一个川字。他是经历过第二次银河系战争的老将,在那场战争中,他亲眼见过太多“万无一失”的判断在战场上土崩瓦解。他的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指挥台边缘的金属板——那是他在战场上养成的习惯,每当他在思考最坏情况时,手指就会不由自主地找到那块冰冷的金属。
“游击,还是游击。”他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语。
坐在他身旁的诺埃尔没有接话。他知道哈尔西在说什么。此刻海盗方面给联合舰队造成的最大压力,不是舰桥前方那些正在对射的主力舰队,而是那些早就分散出去、像狼群一样在星系边缘游荡的游击舰队。那些兵力不足以正面撼动联合舰队的防线,但它们可以绕过防线,直扑新维多利亚本星。而这正是让所有人如鲠在喉的问题。
德里克毕竟是身经百战的老将,南十字星舰队的辉煌历史,有小一半是他亲手打下来的。他的部署几乎面面俱到:用主力舰队的佯攻和突破吸引联合舰队的全部注意力,用中央突破制造恐慌,用那些杂牌海盗在两翼虚张声势,与此同时,把速度最快、主观能动性最强的游击战斗群撒出去,像撒一把钉子一样撒在整个战场的纵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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