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超两分，冠军易手。
领奖时，黛玉站在台上神情轻松，带着浅笑。
这个笑容被前排的摄影社同学拍了下来，第二天登在校报头版，配的标题是“公共管理系林开阳：从容的光芒”。
后来那张照片被放到了学校官网上，在“优秀学子风采”那一栏里挂了大半年。
大学就是这样，热度来得快，去得也快。
尤其在这样一所顶尖学府里，优秀的人像春天的韭菜一样一茬一茬地往外冒，今天这个拿了国际大奖，明天那个发了顶刊论文，后天又有人创业拿到了千万融资。
黛玉大一那场人文知识竞赛的风光，到了大二就已经没什么人提了，到了大三，除了和她同系同班的同学之外，大多数人的记忆里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印象——哦，公共管理系那个很厉害的女生，叫什么来着？
她倒也不在意这些。
名声这种东西，她上辈子就看得透透的了——来得快的东西去得也快，别人的嘴长在别人脸上，与其费心维护，不如多做点实事。所以大二、大三、大四，她安安静静地上课、读书、写论文，日子过得平淡而充实。
直到大四上学期，一则消息在公共管理系内部炸开了锅。
林开阳放弃了保研名额。
每年的保研名额只有个位数，她排在第一位，院里的几位老教授都等着她选自己当导师，结果她在截止日期前一天，在放弃声明书上签了字。
消息传出来的时候，整个系都在议论。
有人说她拿到了国外名校的全奖，有人说她要去某个互联网大厂当管培生，年薪几十万，还有人说她家里出了变故，没法继续读书了。
各种版本的传言在食堂里、宿舍里、课间走廊上来回翻滚，越传越离谱，最后一个版本甚至变成了林开阳要去创业卖汉服。
当事人对这些传言一概不予理会，问急了就笑一笑，说一句“另有安排”。
她的室友倒是替她急得不行，拽着她的袖子问到底怎么回事，她只是拍了拍室友的手背，说了一句“放心，我心里有数”。
流言在十二月的某一天戛然而止。学
校就业指导中心在官网上公示了当年中央选调生的拟录取名单，林开阳的名字排在第一页。
本科应届考上中央选调，公告出来的那天，那些传过她要去卖汉服的人集体沉默了，而她的室友们在宿舍里尖叫了整整五分钟，差点把楼下宿管阿姨招上来。
林开阳站在宿舍窗前，看着窗外光秃秃的梧桐树，冬日的阳光薄薄地铺在树枝上，像一层浅金色的纱，像极了她亮眼的前途。
她二十二岁，以应届中央选调生的身份，走上了那条她熟悉的、又陌生的路。
一年考核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黛玉被分配在部委机关里轮岗，从公文流转到政策研究，从会务保障到基层调研，每一个环节她都做得滴水不漏。
带她的处长在考核评语里写了一句话：“该同志具有远超同龄人的政治素养和业务能力，处事沉稳，思维缜密，具有极强的培养价值。”
考核期满后，组织部门找她谈话，给了她几个去向选择。
她看了一遍名单，目光停在一个名字上。
西江省。
她的手指在那三个字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抬起头，语气平静地说：“我去西江。”
——
西江省，长市。
市政府办公大楼坐落在老城区和新城区的交界处，是一栋灰白色的十层建筑，不算气派，但收拾得干净利落。
院子里种着两排香樟树，时值初秋，树叶墨绿，被午后的风吹得沙沙响。
市长林淡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份市委组织部刚送来的文件。
文件上列着今年分配到长市的中央选调生名单，一共三个人，两男一女。
他的目光在第三行的名字上停住了。
林开阳。
他看了很久，久到秘书敲门进来送茶水的时候以为他在发呆。
他确实在发呆——林开阳，这个名字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扎在他记忆深处某个最柔软的地方。
他养大的那个小姑娘，封号也是开阳。
他知道这纯粹是巧合，天底下叫开阳的人多了去了，姓林的更是一抓一大把，可他还是忍不住在这个名字上多停留了几秒钟。
他回到自己的世界已经二十二年了。
从一个二十五岁的年轻人变成了四十七岁的中年人，从基层选调生一步一步走到了副省级城市的市长。
这些年的每一天，他都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地地道道的现代人——工作、结婚、生子、升迁，日子被会议和文件填得满满当当。
可那些前尘往事，那些在另一个世界里封侯拜相、金戈铁马、养大一个聪慧至极的小姑娘的记忆，偶尔还是会在某个深夜毫无预兆地浮上来，像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醒了，梦里的一切都还在，只是被一层透明的薄膜封住了，看不见，摸不着。
“开阳。”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合上文件夹，递给秘书，“通知组织部，这批选调生报到之后，安排一次座谈会，我参加。”
报到那天是九月中旬，长市下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雨。
林开阳拖着行李箱走出火车站，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湿润的泥土气息和若有若无的桂花香。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觉得这个城市的味道莫名地让她心安。
座谈会安排在一间不大的会议室里，墙上挂着一幅长市地图，桌上摆着几盆绿萝。
三位选调生依次做自我介绍，林开阳坐在靠窗的位置，当轮到她站起来的时候，她的目光越过会议桌，落在对面那个中年男人的脸上，尽管控制，她还是能觉得自己 的心跳加快了。
不为别的，只因为长市的市长叫——林淡。
——
见面了见面了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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