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下颤动，比之前更为明显。
然后，在秦凡、桃夭、林雪，乃至这片天地残存意志的共同见证下，那紧闭了万古岁月、承载了无尽等待与决绝牺牲的眼睑，带着一丝初醒的迷茫与仿佛背负了星辰般的沉重，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掀开了一道缝隙。
更多的光线涌入那沉寂万古的瞳眸。
眼睛完全睁了开来。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眸啊！
初睁开时，眼底还弥漫着跨越生死界限、撕裂因果枷锁后的茫然与空洞，仿佛蒙着一层来自遥远纪元的迷雾，对眼前的一切感到陌生而疏离。瞳孔在周围微弱而柔和的光线下本能地微微收缩，努力适应着这个既陌生又潜藏着某种深入灵魂的熟悉感的世界。
她的目光没有焦点，如同迷途的羔羊，缓缓地、带着几分初生般的迟钝与警惕，扫过周围这片被黑暗笼罩、万物凋零、如同世界末日般的废墟景象。目光掠过几乎灵体溃散、气息奄奄的桃夭，那熟悉的棺灵形态让她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掠过泪流满面、激动得浑身颤抖、用尽全力才没有呜咽出声的林雪，那担忧而喜悦的眼神让她冰冷的意识泛起一丝微澜。
最终，那承载了万古沧桑与初生迷茫的复杂目光，越过了空间的阻隔，穿透了弥漫的黑暗与能量乱流，落在了那个如同亘古磐石般，挡在她身前，为她撑起这片最后生机的男子身上。
目光，在触及秦凡身影的瞬间，猛地定格！
仿佛一道闪电劈开了混沌的识海，那层万古的尘埃与迷雾被一股无形而磅礴的情感风暴瞬间吹散！茫然与空洞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如同决堤银河般汹涌袭来的、无比清晰、无比浓烈的……心疼与深情！
她看到了他。看到了他破碎不堪、被鲜血与尘土染透的衣袍；看到了他肌肤上纵横交错、深可见骨的、如同破碎瓷器般的恐怖裂痕；看到了他七窍之中不断渗出、已然变得暗淡粘稠的血迹；看到了他因为极致痛苦而微微抽搐的嘴角，以及那双几乎要燃烧殆尽、却依旧为了她而死死支撑、亮着执念之火的眼睛……
她看到了他为了将她从永恒的寂灭与虚无中拉回，所付出的……一切代价。那燃烧的生命，那崩坏的道基，那承受的无法想象的痛苦，那直面宇宙终局意志的决绝……
记忆的闸门被这股巨大的情感洪流彻底冲垮，太玄门修炼岁月里的点滴，生死与共、并肩作战的信任与依赖，最终那斩断因果、自我放逐于万界的决绝一击，以及之后沉沦于无边黑暗、唯有他执念的呼唤如同遥远彼岸唯一灯塔的万古等待……所有被斩断、被尘封的记忆与情感，如同沉睡的火山轰然爆发，清晰无比地、带着磅礴的力量，瞬间填满了她灵魂的每一寸角落。
那双眼眸中，心疼的情绪如同实质，浓烈得几乎要满溢出来，化作温热的泉水。她仿佛能跨越空间的阻隔，切身感受到他此刻承受的每一分撕心裂肺的痛苦，感受到他神魂如同蜡烛般飞速燃烧的灼热与虚弱，感受到他以凡人之躯对抗那代表宇宙终结的寂灭意志时，每一步的艰难与那永不弯曲的脊梁。
而那深情，更是跨越了生与死的鸿沟，超越了时间与空间的束缚，浓烈得化不开，如同窖藏了万古的醇酒，沉淀了所有的等待、思念、担忧与此刻失而复得的巨大喜悦，厚重得足以撼动天地。
没有惊呼，没有嚎啕痛哭。
她只是静静地、深深地看着他。那双原本清冷如寒星的眼眸，此刻却盈满了氤氲的水光与足以融化万载玄冰的炽热情感。那目光仿佛蕴含着千言万语，又仿佛一切言语在其中都显得苍白无力。她只是这样看着他，仿佛要将他的身影，他此刻为了她而遍体鳞伤、却依旧顶天立地的模样，深深地、永远地镌刻在灵魂的最深处，烙印在生命的本源里，哪怕天地覆灭，轮回万世，也绝不磨灭，绝不遗忘。
时间，在两人这跨越了万古生死、凝聚了所有情感的无言对视中，仿佛再次陷入了彻底的凝固。连那高悬于顶、漠视一切的寂灭意志，在这极致的之面前，似乎也显得苍白了几分。
然后，在那令人心碎又令人无比动容的绝对寂静中，她轻启朱唇。
声音带着长久沉睡后的微微沙哑，带着跨越生死界限、重逢于绝望之境的颤抖，带着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失而复得的巨大喜悦与那深入骨髓、刺痛灵魂的心疼，如同穿越了万古时空、涤荡了所有尘埃的天籁之音，轻轻地，却又无比清晰地、一字一句地，响彻在秦凡的耳畔，叩击在他的心湖，回荡在这片被黑暗与绝望笼罩的天地之间：
秦凡……
这一声呼唤，仿佛用尽了她此刻所有的力气，又仿佛蕴含着无穷的力量。
短暂的停顿，如同一个世纪的漫长。
她凝视着他，眼中水光潋滟，唇角努力勾起一个极淡、却足以让天地失色的温柔弧度。
……我回来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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