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海的海面恢复了平静。
那道光柱消失了,像从未出现过一样,只留下一片被照得通亮的海面和空气中残留的、带着温暖气息的能量波动。那些银白色的光芒在海面上缓缓流转,像无数条细小的蛇在游动,渐渐融入海水之中。
秦凡还抱着南宫翎。
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肩膀,掌心贴着她的后背,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很快,很乱,像一只刚从笼子里放出来的鸟,翅膀还在颤抖,不知道该往哪里飞。
南宫翎的脸埋在他胸口,眼泪还在流,但已经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哭了,而是小声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像雨后屋檐下滴落的雨水,一滴一滴,不急不缓,但停不下来。
秦凡没有松手。
他低头看着她纯白色的头发,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带着花香的气息——那是净世之体特有的味道,纯净、清冽,像冬天第一场雪后的空气。
他想就这样抱着她,一直抱着,抱到天荒地老。
但——
“凡。”
南宫翎的声音从他胸口传出来,闷闷的,带着哭腔。
“嗯。”
秦凡应了一声,声音很轻,像怕吓到她。
“我记起来了。”南宫翎从他胸口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嘴角挂着那个他熟悉的微笑,“我是南宫翎。太阴族的圣女。净世之体的传承者。”
她的声音很清晰,每一个字都说得斩钉截铁,像在背诵一段刻在骨头上的文字。
“我还记得苍玄宗。记得山门前的石阶,记得后山的竹林,记得藏经阁第三层左手边第二个书架上的那本《太阴真解》——我翻烂了它。”
秦凡的嘴角微微上扬。
“记得。”
“记得柳如烟。她总喜欢穿绿色的裙子,说话的时候喜欢用手指卷头发。有一次我练功走火入魔,是她守了我三天三夜,喂我喝了四十九碗药。那药苦得要命,她骗我说加了蜜糖。”
秦凡笑出了声。
“林雪——”南宫翎说到这里,声音顿了一下,眼睛看向秦凡,“你的雪儿。她比我小,但比我懂事。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在厨房里熬粥,熬糊了,她把糊的那层刮掉,下面的还能吃。她说不能浪费。”
秦凡的眼眶微微发红。
“记得秦昊。那个臭小子,小时候总喜欢拽我头发,拽完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有一次我追他追到了后山悬崖边上,他站在悬崖边回头冲我做鬼脸,结果一脚踩空——”
“你把他拉上来了。”秦凡接过话,“然后你把他揍了一顿。”
南宫翎笑了,笑得眼泪又掉了下来。
“对,揍了一顿。揍完他又拽我头发。”
她说了很多人,很多事,很多细节。每一个名字,每一个场景,每一句话,都说得清清楚楚,像一本被翻开了的日记,每一页都写得密密麻麻。
但有一个名字,她没有说。
有一类记忆,她一个字都没有提。
秦凡注意到了。
那些记忆碎片中,关于他的那一部分——不是全部缺失,而是像被一层薄纱盖住了,能感觉到存在,但看不清楚。她记得苍玄宗,记得柳如烟,记得林雪,记得秦昊,记得那座山门前的石阶,记得那本翻烂了的《太阴真解》。
但她不记得——
不记得树下她对他说的“我等你”。
不记得太初神域天台上她握着他的手说的“我陪你”。
不记得起源之地入口处她回头看他时眼中的不舍和坚定。
这些记忆,还在封印的最深处,没有被净世之力完全剥离。
劫天帝在消散之前,特意在她的灵魂中留下了一道针对秦凡的封印。不是粗暴的、完整的封锁,而是一种更精细的、更残忍的操作——他让她记得所有人和事,唯独抹去了秦凡在她记忆中的痕迹。
因为劫天帝知道,最痛苦的折磨不是遗忘一切,而是只遗忘最重要的人。
“凡。”
南宫翎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怎么了?”
南宫翎看着他的脸,银白色的眼睛中,有一种复杂的、秦凡读不懂的情绪。
“我记起了很多人,很多事。”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自言自语,“但是……”
她伸出手,手指轻轻触碰秦凡的脸颊。
指尖很凉,凉得像一片刚从枝头摘下的花瓣。
“我记不起你。”
四个字,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天气。
但她的眼泪在说这四个字的时候,又涌了出来。
“我知道你是谁。我知道你是秦凡。我知道你对我很重要——非常重要,重要到我的灵魂在喊你的名字的时候会疼。”
她的手指在他的脸颊上缓缓移动,描摹着他的眉骨、鼻梁、唇线,像一个盲人在试图通过触摸来记住一张脸。
“但我记不起我们之间的事。你对我笑过吗?你牵过我的手吗?你对我说过什么话?你在我面前哭过吗?”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
“这些我都想知道。但我想不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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