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纵法力低微,也要以一线光亮击溃黑暗。
凤凰雏已经准备收拾战场了,杀了柴彻,困住皎然,将她带走,再杀了那两个,此后再也没人和他作对了。
转目望去,只见那棵树下忽然垂下万条金色丝绦,虽犹未蔓延至此,可他也察觉隐隐有一股灵力在靠近。
他微微一笑,“原来如此。”
穆衿席地而坐,这是上天给她留下的生路,他要替她打通这条路。
虽然不知道是否是徒劳,可他要试一试。
“逐星,帮帮我。”
他抬起头,看向满脸担忧的逐星。
逐星不明白,“帮……什么?”
“挖出我的心,将它埋在这棵树下。”
逐星吓得面无人色,“你疯了不成?”
他说,“我很清醒,这是我求你的第一件事,也是最后一件事。”
逐星说,“绝不可能,我做不到。”
已经来不及和她解释了,在这样下去,凤凰雏便会彻底打败他们,那时伤残的他们,一样要死在凤凰雏手里。
他面上对死亡没有片刻动容,比起慌乱的逐星,他更加镇定,只因他深知这是他能帮皎然的最后一件事。
他轻轻拔出匕首,只待刺入自己的心口。
逐星急忙伸手拦住,“不要!”
她长叹一声,“为什么要想不开?”
穆衿只是看着她,“我别无他法。”
听到这句话,逐星心头一寒,忽然想明白了,“那些心,不是皎然挖出来的,是你,对不对?”
穆衿黯然一笑,“那日面对阿彻的怒火,最先想要承认的人是你,可是我想起来,是皎然打断了你,也许是因为当时皎然猜出了是你做的,所以她替你承认了。”
“那日我们在凤凰雏的追击下逃开,也是在这颗树下,这棵树和此前你们院落的那棵树一模一样,试问天地间,怎么会有两棵一模一样的树?答案就是,这两棵树虽然生在在不一样的地方,可它们是同一棵树。”
“这棵树可以帮他们,是不是?但要以人的心去滋养……”说到这里,逐星竟已说不下去!
穆衿缓缓垂下头去,将眼中的泪藏住,不去看皎然最后一眼,“会英门的弟子,都很聪明。”
“真的没有其他法子了?只有这个?”
“是。”
“如果牺牲你才能取胜,那就算是杀了凤凰雏替那些已死的人报了仇,阿彻和皎然也不会开心,往后余生,只要他们想到这一战,都会想到这是用你的命换来的胜利,况且,你并不知道你的一死,能不能换来他们的胜利,我劝你不要冲动。”
“多谢你的好意,我心意已决。”
他霍地身起,风雪凄迷中,刀剑的寒光在远处闪耀,只见那个身影已经十分勉强了。
他的话倏然而止,看向他们,柴彻和皎然与凤凰雏的这一战,何等悲壮惨烈!
匕首猛地刺入心口,鲜血便由此迸出,轻轻道,“我可能没有力气掏出我的心来……”
此时此刻,一个要剖出自己的心的人,他竟还能冷静地说着话。
逐星心中一阵悲怆,但穆衿仍然神色不变。
他胸膛一挺,匕首彻底没入胸膛。
逐星实在看不下去了,心中挣扎许久。
“我来帮你,做这种人,江湖中人最在行。”
他目光一转,并无怨恨和哀伤,反倒有一丝喜意,“多谢你。”
凤凰雏的攻势,再次展开,风雪中立刻又弥漫了杀伐兵刃交加之声。
鲜血,自穆衿心口流下!
风声与雪片的喝声,远处的兵刃声,还有他压抑的喘息声,混合成一曲悲怆。
逐星再次看了一眼穆衿,他是铁了心要帮皎然杀出一条血路来。
刹那间她便接过匕首。
远处皎然和穆衿并肩而立,并肩而战。
而在这树下,他们两人也并肩立风雪中。
四下风雪忽然静了下来。
他因为疼痛而发出微弱的喘息声也消失了。
他的最后一句话还在逐星耳边环绕,他说,“事成后,求你帮我安慰她,叫她少哭。”
风雪好像也都死去了。
“风雪停了……”皎然低声道,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停了,她抬起头来,天空成了粉色,一道雷电划过天幕,逐星手里正握住一颗鲜红的东西,待看清那是什么,倒在地上的人又是谁,皎然的面色变得很可怕,双目中却布满了绝望。
凤凰雏看了看她的神色,提醒了一句,说道,“你深爱的穆衿……好像死了。”
皎然心头一阵大乱,几乎要从战场中撤退奔向他身边,可她不能退却。
柴彻擦干嘴角的血,看向了妻子,他不明白为什么逐星忽然这样做。
皎然哀痛地握紧了瘦蛟,她不信逐星会伤害穆衿,想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凤凰雏沉声道,“你很快就知道了。”
逐星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那颗心还在她手中跳动着。
剖心之时她的手一直很抖,如果她再干脆利落些就好了,她很想跟穆衿说声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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