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日,农历七月初五,立秋后五天。松花江永吉屯段江岸上,四色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土黄色的山字旗、深棕色的林字旗、靛蓝色的江字旗、灰白色的海字旗。旗下,四方代表齐聚——长白山的吴炮手、刘二愣子,兴安岭的托亚、孟和,辽东湾的王老大、李强,松花江的张永江、阿雅,还有从省城赶来的林工程师,县里各部门的干部,以及永吉屯和周边村屯的百余名乡亲。
这是“山海江海”四方联动机制建立后的第一次紧急联席会议,议题只有一个:如何救松花江。
会议就在江边召开,没有桌椅,大家席地而坐,面前是滔滔江水。江水依旧浑浊,但经过几天的应急处理,那股刺鼻的怪味已经淡了些,水面上的油膜也少了许多。
曹大林从草北屯赶来,站在人群中央,声音压过了江涛声:“同志们!松花江告急!这不是永吉屯一家的危机,是咱们所有靠水吃水、靠山吃山、靠海吃海的人的危机!今天,咱们四方聚在这里,就是要拿出个办法来——怎么治污,怎么追责,怎么防以后再发生!”
他先请张永江通报情况。
张永江站起身,手里拿着这几天的记录本,声音嘶哑但清晰:“自八月五号发现污染,已经六天了。截至昨天,我们共清理死鱼三千四百二十七斤,涉及鱼种十二种,包括珍稀的哲罗鱼。沿江巡查发现,污染影响到永吉屯上游五里、下游十里的江段,约十五里江水受污。永吉屯已有二十七人出现腹泻症状,九头牲畜发病,其中两头牛已死。”
他顿了顿,声音发颤:“这还只是我们能看见的。看不见的污染呢?废水里的毒素渗进泥土,渗进地下水,以后庄稼怎么长?井水还能不能喝?这些,我们都还不知道。”
林工程师接着通报检测结果:“经过初步检测,废水主要污染物为苯、酚、氰化物等有机毒物,以及铅、汞等重金属。这些物质毒性强,不易降解,会在水体和土壤中长期残留。目前江水污染程度,已达到渔业水质标准的三到五倍,部分江段甚至达到十倍以上。”
“污染源已基本锁定,”林工继续,“是上游吉林市某化工厂的废料,被不法分子偷运至此非法倾倒。我们已经掌握部分证据,包括车辙、玻璃碎片、油渍样本等,正在追查涉事车辆和人员。”
现场一片沉默。三千多斤死鱼,十五里污染江段,几十人病倒……这些数字像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吴炮手第一个打破沉默,老人站起来,拐杖重重顿地:“山里打猎,有规矩:不坏水源,不污山林。因为水是命,山是根。那些倒废料的,这是断根绝命!该抓!该罚!”
托亚用鄂温克语说了几句,孟和翻译:“我们鄂温克猎人说,山是父亲,水是母亲。伤害母亲的人,不配做人。我们兴安岭的猎人,愿意出人出力,一起救江。”
王老大声音最大:“海边的规矩更严!谁敢往海里倒脏东西,全屯人跟他拼命!松花江连着海,江病了,海也好不了。我们辽东湾的人,也来帮忙!”
四方老人都表了态,年轻人们更是摩拳擦掌。刘二愣子、阿雅、李强等队长纷纷请战。
曹大林见士气可用,开始布置具体任务:“好!现在成立‘联合护江指挥部’,我任总指挥,林工任技术顾问,张永江、吴炮手、托亚、王老大任副总指挥。下设四个行动组——”
他扳着手指:“第一组,污染治理组。由林工带队,负责废水处理、死鱼清理、水质监测。需要专业人员和设备。”
“第二组,巡查追查组。由刘二愣子带队,负责沿江巡查,防止新的污染,同时追查污染源,配合公安部门抓捕涉案人员。”
“第三组,医疗防疫组。由县卫生局带队,负责村民体检、疾病治疗、水源检测、防疫宣传。”
“第四组,后勤保障组。由阿雅带队,负责物资供应、人员食宿、信息联络、宣传报道。”
他特别强调:“四方人员打散编入各组,体现联合。长白山的人熟悉山林追踪,加入巡查组;兴安岭的人擅长野外生存,加入治理组;松花江的人了解江情,各组分一些;辽东湾的人有海上作业经验,也加入治理组。”
任务布置完毕,各组立即行动。
巡查追查组最先出发。
刘二愣子带着二十人,分乘四条船,两条往上游,两条往下游。上游组由他亲自带队,队员有孟和、赵大虎等长白山和兴安岭的猎手;下游组由张永江的儿子张建国带队,队员有松花江和辽东湾的人。
上游组的任务是找到更多的证据,锁定污染车辆和人员。他们沿着江岸,仔细搜寻。
孟和用上了鄂温克猎人的追踪技巧。他不光看地面,还观察植被,倾听声音,甚至趴在地上闻气味。
“看这儿,”孟和在一处草丛边蹲下,“草被压倒了,倒伏的方向一致,是重车碾压的痕迹。看这草的断口,新鲜,不超过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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