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南西北有个村寨,佃农阮老栓家三亩水田被本地地主强占,他抱着地契去府衙喊冤,却被王通判的人打了出来。
老栓气不过,夜里揣着柴刀去地主家理论,争执间被地主家奴推搡,头撞在石碾上,当场没了气。
地主慌了神,连夜找刘主簿商议。
刘主簿收了他五十两银子,提笔写了张“阮老栓偷鸡被追,失足摔死”的文书,让地主管家按了手印,又让人把尸体拖去乱葬岗埋了。
村民们不服,凑了些碎银请人往府衙递状子,却被门房拦着:“杨大人还没醒,王大人说了,这种小事不必报。”
转头就把状子给了刘主簿,刘主簿看都没看,直接扔到了灶膛里。
有个年轻村民气不过,想去军营找李文忠告状,刚走到半路,就被几个蒙面人堵住,打了顿半死,扔在路边。
“再敢多嘴,下次就是你的尸首!”蒙面人撂下狠话,扬长而去。
这事传到王通判耳里,他只淡淡说了句:“安分点好。”
转头便和刘主簿在酒肆里碰杯,“这点小事,压下去便是,别扰了咱们的正事。”
他们哪里知道,特勤组的人早扮成货郎混在村里,把前前后后的经过记了个分明,连刘主簿收银子时的成色、王通判打哈欠的模样,都写在了密报上,快马送进了杨府。
杨宪看着密报上“阮老栓”三个字,指节捏得发白。他将密报叠好,塞进枕下,对络腮胡特勤官道:“记着这个村子,记着这两条人命。”
窗外的月光冷得像霜,映着他眼底翻涌的怒意。这些人,真是连最后一点底线都不要了。
流官们在酒肆里碰杯,脸上虽带着笑,眼底却藏着几分难掩的不安。
王通判呷了口酒,瞥了眼窗外漆黑的夜色,低声道:“杨宪那厮一天不死,咱们这心里就一天不踏实。”
刘主簿捻着胡须,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他在朝中根基深,特勤组的人跟猎犬似的盯着咱们,这次阮老栓的事,保不齐已经落进他眼里了。”
“落进眼里又怎样?”旁边一个矮胖流官哼了声,“他现在被陛下冷着,手里没实权,还能翻起什么浪?”
“你懂个屁!”王通判瞪了他一眼,“杨宪那性子,最是记仇,当年他爹就是被咱们扳倒的,他能不憋着劲报复?再说特勤组那些人,一个个跟鬼似的,保不准这会儿就在哪盯着呢。”
刘主簿放下酒杯,指尖在桌上敲着:“要不……找个机会,彻底除了他?一了百了。”
这话一出,酒肆里霎时静了。
过了会儿,王通判才缓缓道:“别乱来,陛下对他虽有不满,却没真要他死的意思,咱们动手,那是自寻死路。”
“那总不能坐以待毙吧?”矮胖流官急了,“阮老栓的事要是败露,咱们都得跟着遭殃!”
王通判沉默片刻,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倒出几粒黑色药丸:“这是我托人弄来的,无色无味,掺在茶里……让他躺个一年半载,等风头过了再说。”
刘主簿看着药丸,眉头紧锁:“这要是被查出来……”
“查什么查?”王通判把药丸塞进他手里,“就说是他自己忧思过度,病倒了,谁能说不是?”
窗外忽然掠过一道黑影,刘主簿手一抖,药丸差点掉地上。
他慌忙攥紧,抬头看向王通判,眼里的犹豫混着恐惧,在油灯下忽明忽暗。
这步棋,走出去,怕是再难回头了。
几日后的夜里,一个提着食盒的厨娘走进杨府,脚步有些发颤。
她是王通判花五十两银子买通的,食盒底层藏着一小包鹤顶红,要掺在给杨宪的药汤里。
刚到内室门口,就被个面生的侍女拦住:“夫人吩咐了,药汤由我来送,你先去厨房等着。”
厨娘心里一紧,却不敢多言,眼睁睁看着侍女接过食盒,转身进了屋。
内室里,杨宪正与络腮胡特勤官低语。
侍女将食盒放在案上,打开一看,药汤尚温。络腮胡取过银针试了试,针尖瞬间发黑。“来得正好。”
杨宪冷笑一声,对旁边一个身形相似的死囚替身道,“该你出场了。”
不多时,内室传来侍女凄厉的哭喊:“大人!大人您怎么了?!”
接着是一片慌乱的脚步声,郎中匆匆赶来,诊脉后摇头叹息,府内顿时哭声一片。
天刚亮,杨宪“薨逝”的消息就传遍了升龙府。
府门挂起白幡,纸钱撒了一路,连李文忠、沐英都派人送来祭品,灵堂里香火缭绕,看着悲痛万分。
那厨娘混在吊唁的人群里,见这光景,悄悄溜出去报信。
王通判、刘主簿等人闻讯,先是惊愕,随即是掩不住的狂喜。
“真死了?”刘主簿拉着报信人再三确认,得到肯定答复后,两人相视一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他们哪里知道,灵堂后室的暗门里,杨宪正换上皮甲,对络腮胡道:“传令下去,按计划行事。”
特勤官领命而去,杨宪望着灵堂方向,眼底没有半分悲戚——这些人既然急着送他上路,那他就顺了他们的意,送他们一起“上路”。
消息很快传到江南士绅耳中,有人甚至开始摆酒庆贺,浑然不知一张大网已悄然收紧,只等他们钻进来。
杨宪“出殡”那日,灵幡引路,纸钱漫天。
王通判、刘主簿等人一身素服,跪在灵前哭得“情真意切”,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嘴里反复念叨着“杨大人英年早逝”“我等痛心疾首”。
旁边围观的百姓瞧着,都道这几位官爷重情重义。
可棺木刚抬出府门,那哭声就戛然而止。
王通判抹了把脸,朝刘主簿使个眼色,两人快步转回杨府。
前脚刚跨进门槛,王通判就踹开正厅大门,指着上首的座椅道:“往后这安南府,便由你我分掌!”
刘主簿搓着手笑,忙命人撤下灵堂摆设,换上自己带来的匾额,又让人去清点杨宪府中财物,忙得不亦乐乎。
他们正得意间,忽听院外传来马蹄声,接着是一声朗喝:“杨某回来了!”
王通判、刘主簿脸色骤变,转头看去,只见杨宪一身劲装,带着特勤官大步进门,眼神冷得像冰。
两人腿一软,“噗通”跪倒在地,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嚣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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