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达低沉麻木的劝降声回荡在死寂的偏房院落,像一根冰冷的针,狠狠扎进所有人心底。
石云天扶着伤势最重的老交通员,脊背挺得笔直,眼底没有愤怒的嘶吼,只剩一片彻骨的苍凉。
昔日同生共死的战友,如今隔着生死战局对峙,咫尺天涯,敌我殊途。
“曲大叔,你可以认命,但我们的同志、我们的家国信仰,绝不会认命。”
话音落地,再无半分寒暄。
屋外日军精锐已然全员压上,黑洞洞的枪口层层锁定房门,刺刀寒光森森,合围之势密不透风。
冲田立在队列前方,面色阴鸷,冷眼看着屋内众人,只待曲达彻底动手,斩断最后一丝情面,逼死这支八路军精锐小队。
杨学增迅速调整阵型,低声快速下达突围指令:“三位伤员居中,所有人贴身护卫,逐层向外突围!小虎正面劈杀开路,李妞近战牵制,春琳远程点射压制,我断后阻敌!”
“明白!”
三道应答利落干脆,绝境之中,众人配合依旧默契无间。
王小虎大步踏出,掌心紧攥那柄贴身随战的断水长刀,刀身淬着夜色寒光,锋芒凛冽。
他沉腰扎步,率先冲出地牢出口,直面扑来的数名日军精锐,长刀横扫千钧,凛冽刀气破开夜风。
铿锵兵刃碰撞声骤然炸响,王小虎刀法刚猛霸道,大开大合间接连劈挡数把日式军刀,刀锋过处,数名日军士兵应声倒地,硬生生在合围的兵线之中劈开一道狭窄缺口,为众人争取突围空隙。
紧随其后的李妞,抬手按下腰间机关棍的隐秘开关。
她今天没带无敌双鞭,在保养中,所以带了机关棍。
陨铁伸缩棍应声弹开,棍身黝黑发亮。
她身形灵巧辗转,穿梭在日军士兵之间,伸缩棍时而笔直重击,砸得敌军枪械变形碎裂;时而弯折缠绕,精准锁住敌人手腕军刀,借力顺势一拧,便夺下兵刃、制住敌手,近身缠斗利落至极,死死牵制住两侧扑来的追兵。
院墙上、巷口暗处,残存的日军狙击手伺机瞄准,枪口悄然锁定突围众人。
千钧一发之际,宋春琳侧身贴紧墙体,后背稳稳靠住青砖,手中长弓瞬间拉满,三支羽箭搭弦并行,瞄准暗处火力点骤然松手。
箭矢破空无声,精准穿透夜色,接连放倒三名埋伏的狙击手,稳稳肃清外围远程威胁,将日军的定点压制彻底破除。
后路、侧翼、远程危机尽数稳住,最后方断后的石云天,抬手展开掌中乌金机关扇。
淬火开刃的扇叶层层张开,精钢扇面瞬间化作弧形铁盾,稳稳格挡迎面扫射的子弹,扇缘细密锯齿死死咬住袭来的军刀,轻轻一转,直接崩断敌军兵刃。
扇柄凹槽暗藏的毒针借挥扇的离心力激射而出,悄无声息放倒两名近身偷袭的鬼子。
不等敌军反应,石云天指尖拨动扇内燧石机关,镂空扇骨内的火药瞬间引燃,漫天细碎铁砂伴着火光骤然喷溅而出,迎面扑来的一队日军瞬间被铁砂扫中,面目、脖颈、手臂尽数被划伤,惨叫连连,冲锋的势头骤然停滞。
攻防、控场、阻敌,一柄机关扇尽数包揽,死死稳住了全队最后的退路。
趁着日军阵脚大乱的瞬息良机,石云天低喝:“突围!直奔西城门!”
众人不再恋战,簇拥着三名负伤的交通员,借着方才杀出的缺口,躬身疾冲,一路冲破司令部院内防线,辗转冲出大院正门,朝着宝定县城西城门急速奔逃。
身后,冲田的怒喝与日军的追击嘶吼响彻夜空。
曲达立在院落中央,看着众人拼死突围的背影,双手死死攥紧,指节泛白,心口密密麻麻的绞痛翻涌不休。
他亲眼看着石云天以机关扇阻敌、看着昔日战友浴血搏杀,可他亲手泄露的情报、亲手铸就的死局,早已让他深陷泥沼,半步不能回头。
他想抬手叫停追击,想放任战友离去,可身侧日军的监视、身上的军装、犯下的罪孽,死死困住了他,只剩满心悔恨,无处安放。
日军精锐大队紧随身后穷追不舍,枪声、脚步声、嘶吼声死死黏在众人身后,步步紧逼,丝毫没有停歇。
一路血战奔逃,众人身上皆添新伤,衣衫被硝烟血迹浸染,体力飞速透支。
三名交通员重伤未愈,早已无力快跑,全靠队员轮流搀扶拖拽,咬牙前行。
片刻后,众人终于冲出西城老街,可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的心瞬间沉至谷底。
宝定西城门,早已被日军重兵死守,彻底封死。
厚重的青砖城门紧闭,门前架起两挺重机枪,数十名全副武装的日军分层列阵,枪口齐刷刷对准整条入城巷道,城墙垛口之上,明暗哨居高临下,全方位封锁,箭矢、枪弹无死角覆盖,俨然一道根本无法硬闯的生死壁垒。
前有死关,后有追兵,前后夹击,彻底陷入绝境。
身后的日军追兵已然逼近,黑压压的人影席卷而来,距离不过数十米,转瞬便会合围堵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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