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凌霄的手指仍停留在《九转天医诀》的纸页上，指尖压着那道略显模糊的边角。昨夜他写下的批注还晾在灯下，墨迹已干，字句清晰：“气滞非独因经塞，多由身不匀、息不稳、心不静。”他没急着翻过这一页，而是缓缓吸了口气，将整本书从头到尾又扫了一遍。
草棚外天色微亮，晨光斜照进窗缝，落在桌角的一卷残页上。那是几天前整理旧物时翻出来的附录，纸面泛黄，边缘破损，一直未及细看。他顺手将主册合上，把那卷残页抽了出来。
一行字跳入眼底：“……昔有封邪之阵，隐于断龙谷，碑文可证天命。”
他停住呼吸，再读一遍。
字不多，夹在一段讲药性反克的段落之间，像是后人随手添上的旁注。但那几个字笔锋沉实，墨色比正文更深，应是早年抄录时便存在，并非后期增补。他将残页平铺桌上，用砚台压住四角，俯身细看。
下面还有一枚符印，线条曲折，形如锁链缠绕古树。他盯着看了片刻，忽然觉得眼熟。不是在哪本典籍见过，而是在梦里——小时候常做的一个梦：黑雾弥漫的山谷中，一道石碑立在裂地之上，碑面刻着类似的图案，风吹过时，像有低语从地底传来。
他起身从箱底取出随身多年的笔记，翻开其中一页，上面是他凭记忆画下的梦中符号。两相对照，轮廓几乎一致，只是细节略有出入。他沉默地合上笔记，坐回木凳。
外面传来轻微响动，是沈清璃到了。
她每日清晨都会提前来石台准备药材，今日也不例外。脚步声稳，落地轻，左臂动作依旧带着一丝迟滞，但她已习惯控制力道。她在铜锅前蹲下，检查炭灰余温，然后开始清理器具。
叶凌霄抱着残页走出草棚。
“你起得早。”沈清璃抬头看了他一眼，手上不停，“昨晚又熬了？”
“看到了点东西。”他把残页递过去，指着那行字，“断龙谷，你听说过吗？”
她放下陶勺，接过纸张，看了一会儿，摇头：“没听过确切地方。但‘封邪之阵’这几个字……不像虚言。若真有人布下镇压之局，不会只留这一句。”
“我也这么想。”他说，“师傅临终前说过一句话，我一直没懂。他说‘你命系一线，牵于古迹’。当时以为是比喻，现在看，或许是指某个具体之地。”
沈清璃抬眼看他：“你是说，这个遗迹，跟你有关？”
“不一定是我，”他顿了顿，“但和我们要防的东西，脱不开关系。”
她没立刻回应，而是把残页翻过来，查看背面是否还有文字。空白。她又对着光看了看纸纹，确认无夹层或隐墨。
“如果真在断龙谷，路不算近。”她说，“至少要走五天山路，中间穿林渡溪，不好行。”
“我知道。”
“你现在打算停下修炼？”她问。
“不是停下，是换个方向。”他说，“我们练了这么久，为的就是应对将来。但如果将来的问题根源在外，光在营地里调气息、稳脚步，未必能真正破局。”
她点头，把残页还给他：“你说得对。这几天大家状态都在往上走，基础打得牢了些。这时候往外走一趟，也合适。”
他看着她：“你不问值不值得冒险？”
“问了也没用。”她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你要去，我就去。其他人，也会跟。”
他没再说什么。
日头升高后，他在石台前召集众人。
没有敲钟，也没喊话，只是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张拓下来的影本。人陆陆续续围了过来，站成半圈。
“昨天夜里，我在一本附录里看到一段记载。”他把影本展开，“提到了一处叫断龙谷的地方，有个封邪之阵，可能和之前那场劫有关。”
有人皱眉，有人低头思索。
“我们知道的敌人还没彻底消失。”他继续说，“上次挡住了，不代表下次还能靠现有手段拦下。如果这处遗迹真藏着线索，我们得去看一看。”
短暂的沉默。
然后一个弟子开口：“我们现在走，会不会耽误修炼进度？”
“耽误是肯定的。”叶凌霄答，“但有些事，不能只算眼前得失。如果我们能在源头上搞清楚它是什么、怎么来的，以后的修炼才更有方向。”
另一个弟子问：“万一去了什么都没找到呢？”
“那就当练了一趟长途跋涉。”他说，“最坏不过白走一遭。可要是不去，等它自己冒出来，可能就来不及了。”
人群安静下来。
沈清璃走到他身边，面向众人：“我觉得该去。这几天我们突破的瓶颈，说明当前方法有效。但现在卡点少了，正是可以腾出手的时候。而且——”她顿了顿，“如果那个阵真是用来封东西的，越早确认越稳妥。谁也不知道它现在是不是还稳。”
几人互相看了看，陆续点头。
“我去。”
“我也去。”
“算我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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