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榻上的温存如同指尖流沙,终究没能维系太久.
盛元帝早已习惯了观潮日夜不离的照料,习惯了她在灯下念奏疏的声音,习惯了她掌心的温度驱散病痛的寒意,甚至开始贪恋这份脆弱带来的亲近。
可这份偷来的静谧,终究在一个阴沉的午后,被一只突如其来的信鸽彻底击碎。
那日恰逢天气放晴,久违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暖阁的金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驱散了几分连日来的沉闷药气。
盛元帝的精神难得好了些,不再是昏昏欲睡的模样,靠坐在床头,背后垫着厚厚的锦褥与软枕,闭目养神。
他肩头的伤口依旧隐隐作痛,余毒未清带来的虚弱感也未曾完全消散,但比起前几日高热不退、意识模糊的状态,已然好了太多。
观潮正在外间的偏殿,与几位闻讯赶来的宰相、将军低声商议几件紧急政务。
猎场遇刺之事虽未大肆宣扬,但朝中核心重臣早已知晓,京畿防务的调整、刺客余党的追查、各地世家动向的监控,桩桩件件都需及时定夺。
她遣退了多余的宫人,只留了涂应来在暖阁内随侍,随时听候吩咐。
涂应来垂手立在角落,身姿挺拔,目光低垂,大气不敢出。
他深知帝王此刻病中多疑,又对长公主关切至极,一言一行都需格外谨慎,不敢有半分疏忽。
暖阁内静得出奇,只听得见炭火盆中银丝炭偶尔发出的噼啪声,以及盛元帝平稳却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盛元帝闭着眼养神,耳边隐约传来外间观潮与大臣们的讨论声,条理清晰,掷地有声,他唇边刚泛起一丝欣慰的笑意,便被一阵翅膀扑棱的声响打断。
“咕咕——”一声清脆的鸽鸣从窗棂处传来,带着几分熟稔的亲昵。
盛元帝眉头微蹙,并未睁眼——暖阁的窗只开了半扇,为的是透气,平日里也有麻雀落在窗台上,涂应来总会悄悄赶走,以免惊扰圣驾。
可这次的声响格外不同,那鸽子似是不怕人,扑棱棱地落在窗台上,爪子踩在木质窗棂上发出“笃笃”的轻响,还试探着往内间探了探脑袋。
那鸽子体型不大,羽毛油亮顺滑,一看便是精心培育的良种,它的右脚上系着一个拇指大小的竹管,竹管外用细丝线缠绕固定,一看便知是用于传递信件的。
涂应来心中一动,认得这是宫外商户常用的信鸽品种,多用于传递紧急商讯,速度快且不易丢失。
他正欲上前驱赶,却见那鸽子十分驯熟,对着室内咕咕叫了两声,竟扑扇着翅膀,试图从半开的窗户往内间钻,显然是常来此处,对这里的环境极为熟悉。
盛元帝原本微阖的双眼骤然一凝,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般射向窗棂上的信鸽。
他虽卧病在床,神智却异常清明,只是一眼,便认出了这鸽子的来历——
扈家有专门的鸽房培育此类良种,是扈况时的父亲扈随当年为了打通南北商路,耗费重金从西域引进后精心繁育的,不仅飞行速度极快,而且认路精准,不易被天敌捕获,在商户之间早已名声在外。
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心头猛地一沉,连呼吸都滞涩了几分。
扈家的信鸽,为何会出现在太极殿的暖阁窗外?
而且看这鸽子的熟稔模样,显然不是第一次来。
它的目标是谁?
这里除了他,便只有日夜守候的观潮。
“涂应来,”他开口唤道,声音依旧沙哑,带着病后的虚弱,却难掩一丝穿透人心的锐利,如同寒冬腊月里的冰棱,“看看那竹管里是什么。”
“是,陛下。””涂应来心中一凛,连忙应声上前,小心翼翼地托住鸽子的身体。
这鸽子果然温顺,竟不挣扎,任由他取下脚上的竹管。
他解开细丝线,取下那个小小的竹管,然后轻轻拧开竹管的塞子,抽出里面卷着的一张薄薄的花笺。
花笺质地细腻,带着淡淡的兰草香气,显然是女子常用的款式。
涂应来只匆匆扫了一眼,脸色便微微一变,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与为难。
他不敢多看,连忙躬身捧着花笺,快步走到床边,恭敬地呈上:“陛下,这……这似是给公主殿下的信件。”
盛元帝接过薄笺,指尖触碰到纸张的瞬间,便感觉到了那熟悉的质感。
这是江南进贡的澄心堂纸,质地细腻,带着淡淡的兰草香,是观潮最爱的花笺。
纸张很轻,却仿佛有千斤重,压得他指尖发麻。
他缓缓展开花笺,映入眼帘的,是扈况时那飞扬跳脱、辨识度极高的字迹,笔锋锐利,不拘一格,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意气风发,与他本人的桀骜模样如出一辙。
信上写的并非什么要紧事,全是些琐碎的见闻与闲谈——南市新开的那家点心铺,桂花糕甜而不腻,豆沙酥入口即化,想着她或许会喜欢,已经让人备好,等她得空便送去;西郊的枫叶红了几成,层林尽染,风光极美,盼着她之后能一同前往赏秋;甚至还有几句他在途中见到的趣闻轶事,说有个说书人讲的江湖故事荒诞不经,却引得众人捧腹,想着讲给她听,博她一笑。
字里行间,满是不加掩饰的亲昵与牵挂,仿佛两人近在咫尺,日日相见。
而在信的末尾,是几句笨拙却热切的“情诗”,没有什么华丽的辞藻,却字字恳切,直白地抒发着少年人的思念。
落款处,是一个大大的、带着几分张扬的“况”字。
从文字中读来,他们竟好像是……每日通信?
盛元帝的瞳孔骤然收缩,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扈况时竟然与她每日通信?
甚至特意培育了这样的良种信鸽,绕过宫中层层守卫,直接将信件送到太极殿的暖阁窗外?送到他的眼皮子底下?
他捏着那薄薄的信纸,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指节泛青,几乎要将那张脆弱的花笺捏碎。
胸中方才因观潮悉心照料而生的温存暖意,瞬间被一股冰冷的怒意与更深沉的酸涩所取代,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寒意彻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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