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羊左跪在那里,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
“傀……儡?”
公羊左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在发抖,“您是说……三百年后醒过来的那一半大王……会成为他们的……傀儡?”
老公羊闭眼微微点头。
“父亲!”
公羊左的声音突然拔高了,那是恐惧到了极点才会有的声音,“您说话啊!您是说……您是说我们公羊家……亲手把大王……把南疆……卖给了东洋人?”
老公羊的眼睛动了一下。
很慢。
很慢地,转过来,落在公羊左脸上。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是。”
那个字落在公羊左耳朵里,却像是一座山砸下来。
“父亲……”
他的声音已经不像是在哭了,更像是某种动物临死前的哀鸣,“父亲,您怎么能……您怎么能……”
“我不知道。”
老公羊说,“我当时不知道。”
“我以为那是护魂锁。我以为那是保护。我以为……”
他闭上眼睛。
“我以为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王好。”
公羊左的眼泪一颗一颗落在地上。
“可是父亲,”他说,“您现在知道了。您三个月前就知道了。您为什么……您为什么不告诉大王?您为什么不说?”
老公羊沉默了很久。
很久很久。
月光从窗棂里透进来,照着他的脸。
那张脸上,已经没有多少血色了。
可那双眼睛里,还有一点光。
“因为不能说。”他说。
“为什么不能说?”
“因为说了,”老公羊睁开眼睛,看着公羊左,“大王会做什么?”
公羊左愣住了。
“他会去查。他会去追。他会……他会把自己送进更大的陷阱里。”
公羊左的嘴唇在发抖。
“您……您是说……”
“她走了。”
老公羊说,“可她的人还在。他们一直盯着南疆,盯着大王,盯着每一个可能发现真相的人。”
“如果大王现在知道真相,他会怎么做?”
“他会怒。他会查。他会追。他会把她的人引过来。”
“那个她……还活着吗?还会回来吗?”
“不知道。”
老公羊说,“但她很可能会以其他什么身份回来,就如丁一那个道人,深不可测,因为她等的就是这一天。”
“她等的就是大王发现真相的那一天。她等的就是大王怒不可遏、追查到底的那一天。她等的就是……大王自己走进她设好的那个局里的那一天。”
公羊左跪在那里,浑身发冷。
“所以您……您什么都不说?”
“我什么都不说。”
老公羊说,“我让她以为我什么都没发现。我让她以为她骗过了我。我让她以为,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然后呢?”
“然后她就会继续等。”
老公羊说,“她会等那一半魂魄醒过来。她会等她种下的那个傀儡,自己走进她的手心里。”
公羊左的呼吸停了。
“可是……现在怎么办……你的身体坚持不住了,大王也开始怀疑我们公羊家了啊!”
老公羊的眼睛里,那一点光忽然颤了一下。
像是风中的烛火,被什么吹动了。
“大王……开始怀疑了吗?”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问自己。
“是。”
公羊左的眼泪流下来,“父亲,您不知道这些日子……大王看我的眼神,像看一个陌生人。他试探我,疏远我,他什么都不愿意告诉我了啊!”
“他怀疑你,是好事,说明大王还是我们的大王,左儿,现在这个事情,只有一个法子可解,而这个人就是凤婉!”
“当年我知道真相后曾经一次次的寻找破解的法子,但每次卜算都是以失败而告终。”
“而这个转机,就是当我得知大凉国被个死而复生的女子之后,之后的卜算,次次都是大吉!”
“凤婉?”
公羊左愣住了,“您是说……大王的转机在凤婉身上?所以您才会与其他几位王对立,同意大王的提议?”
老公羊微微点头,那动作轻得几乎看不见,可公羊左看见了。
他看见了父亲眼睛里那一瞬间亮起来的光。
那光很弱,很淡,像是黑暗中最后一点烛火,却足以照亮什么。
“不错,只有凤婉才可救大王,只有她才可以让我南疆不会落入那些东洋人之手!”
公羊左跪在那里,看着父亲眼睛里那一点光。
“所以……”他的声音有些发抖,“所以您这些日子,一直在等凤婉来?”
老公羊微微点头。
“等到了吗?”
老公羊没有说话,那张青紫的脸上,忽然有了笑意。
“左儿,”他说,“你知道父亲这辈子,最后悔的是什么吗?”
公羊左摇了摇头。
“最后悔的,不是信了那个女人。”
“是信了她之后,没有第一时间去死。”
公羊左的瞳孔骤然收缩。
“父亲!”
“听我说。”
老公羊打断他,“我如果当时就死了,她就会放心。她就会以为她的计划没人知道。她就会放松警惕。”
“可您……您没有……”
“我没有。”
老公羊说,“我活着。我活着让她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活着让她以为她骗过了我。我活着让她等。让她等着她胜利的那一天。
呵呵,可是天无绝人之路啊,这和世间,在智力与卜算这一块,我公羊家不惧任何人,可父亲遇到了两个看不透,算不透的人,一个是她,另一个是丁一!
是他的出现,让这个世界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还记得你们要去西域的前一天,丁一单独来找过父亲,他只说了一句话,他说‘以后跟着凤婉的脚步走,保你南疆无虞,保你家大王无虞,否则,飞灰湮灭一场空’!”
公羊左跪在那里,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丁一国师?”他的声音变了调,“他……他来找过您?”
老公羊微微点头。
他看见了父亲眼睛里,那一瞬间闪过的光。
有恐惧。
有敬畏。
是……只有想起那个人时,才会有的那种很复杂很复杂的东西。
“就……就这一句?”
“就这一句。”
“然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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