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毅停在鸿钧百丈之外。
两人相对而立。
鸿钧转过身，灰色道袍的衣角在浓稠混沌中轻轻摆动。造化玉碟悬在鸿钧身后，残缺边缘流淌着天道辉光。
鸿钧开口道：“你不是法则修行者。”
杨毅负手而立，帝冠垂旒轻轻摇动。
“朕说过，朕的力量叫文明。”
鸿钧注视着杨毅。
“文明，也会被天道纳入秩序。只要存在演化，便有起落。只要众生汇聚，便有因果。你所执掌的力量，依旧在道之内。”
杨毅平静道：“道能记录文明的痕迹，却不能决定文明的方向。”
鸿钧眼中的天道符文缓缓流转。
“洪荒历经无数量劫，众生兴亡，圣人更替，天地崩合，最终皆归天道调衡。你所率领的大乾，强盛，锋利，也充满扩张之意。这样的文明若进入洪荒，洪荒秩序必将重写。”
杨毅淡淡一笑。
“秩序若惧怕重写，就说明秩序已经老了。”
鸿钧沉默一息。
随后，鸿钧抬手。
造化玉碟浮于掌上，残缺处喷薄出无尽光辉。洪荒世界的天道意志跨越无尽混沌，源源不断涌入鸿钧体内。
古老天音在这片混沌海中响起。
三千大道虚影依次浮现。造化、阴阳、五行、轮回、因果、杀伐、寂灭、功德，无数法则如同星河，围绕鸿钧旋转。
鸿钧的法身开始膨胀。
百丈。
千丈。
万丈。
十万里。
最终，一尊横跨十万里的道祖法相屹立在混沌深处。法相面容与鸿钧一般无二，眼眸之中流转着洪荒天道的浩瀚意志。
那双眼睛垂落下来，仿佛整座洪荒天地都在俯视杨毅。
鸿钧的声音从法相深处传出，震得混沌海层层翻涌。
“杨毅，此战若继续，你与洪荒之间，便再无转圜。”
杨毅抬头看着那尊庞大道祖法相，神色依旧从容。
“从大乾舰队抵达洪荒边界那一刻起，转圜就已经交给你们选择。”
鸿钧道：“你要洪荒臣服？”
杨毅缓缓攥紧拳头，紫金帝纹从拳锋浮现。
“朕要洪荒打开门。”
鸿钧眼中天道光辉陡然炽盛。
“若洪荒不愿？”
杨毅嘴角微微扬起。
“那朕就亲手推开。”
话音落下，杨毅脚下的混沌海轰然下沉。紫金光辉从杨毅身后升起，化作一片浩瀚无边的文明星图。
星图之中，亿万城池灯火同时亮起，舰队、军团、学宫、工坊、百姓、诸世界的旗帜一一浮现。无数声音汇聚成洪流，托举着杨毅的帝影在混沌深处缓缓拔高。
杨毅望着十万里道祖法相，拳锋上帝纹炽烈。
“有点意思。”
下一息，杨毅踏碎混沌，迎着洪荒天道的目光，一拳轰出。
鸿钧法相一掌拍落。
这一掌比先前更沉。
掌影尚未真正落下，混沌深处便传来低沉轰鸣。那声音层层叠叠，如同整座洪荒天地在这一刻压向混沌。掌风之中，天道法则交织成金色纹路，洪荒亿万年沉淀下来的世界本源随之翻涌，每一缕气流都重逾星辰，每一次流转都带着碾碎万道的威压。
周遭浓稠的远古混沌气承受不住这股重量，被强行压缩到极限。灰色气流先是向内塌陷，随后一圈圈爆开，形成连锁坍缩。塌陷区域不断扩张，仿佛有一只无形巨手，将这一片混沌从根基处捏碎。
杨毅站在掌影之下，衣袍猎猎作响。
紫金色帝纹沿着杨毅手臂蔓延，拳锋处光芒沉凝，皇道威压一寸寸攀升。面对落下的洪荒本源之掌，杨毅眼中神色平静，甚至连呼吸都未曾乱上一分。
鸿钧的声音自法相之中传出，淡漠而宏大。
“杨毅，此掌承载洪荒本源。你若硬接，便是在与一界相抗。”
杨毅抬起拳头，眸光直视那覆盖天穹的金色巨掌。
“朕既来此，便不是来退的。”
话音落下，杨毅一步踏出。
脚下混沌被这一脚踩得向四面八方翻卷，紫金帝纹自杨毅脚下铺开，化作一圈圈皇道涟漪。下一瞬，杨毅拳头迎着鸿钧法相的巨掌轰了上去。
碰撞。
金色天道之光与紫金皇道帝辉在混沌深处炸开。
十万里范围内的混沌被瞬间清空，厚重的灰色气流连翻涌的机会都来不及出现，便被两股力量撕成虚无。更深层的混沌壁垒裸露出来，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裂纹一条接一条延伸，向着不可目测的远方蔓延，沿途震碎无数隐匿在混沌深处的规则尘埃。
杨毅身形在原地晃了一下。
仅仅一晃。
杨毅脚掌向后压入虚无，生生止住退势。拳锋之上，紫金帝纹被震得明灭数次，随后燃烧得更加炽烈，光芒比方才更盛三分。
鸿钧法相的巨掌停在半空，掌心金光剧烈波动。
鸿钧看着杨毅，平静的目光中终于多出一丝审视。
“你接下了。”
杨毅活动了一下手腕，指骨间传出细微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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