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方大乾军阵同时爆发出震天呐喊。
“陛下万胜！”
“元帅万胜！”
“帝国万胜！”
战意洪流贯穿虚空，灌入帅印。帅印亮起暗红色光芒，陈戈背后的修罗血海瞬间拔高十倍。血浪冲天，几乎与西方净土虚影平齐。
接引与准提的佛光被逼得向后收缩。
准提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师兄，不能再等了。”
接引双手合十，声音低沉。
“那便一击定胜负。”
陈戈向前踏出一步。
亿万军魂随之踏步。
整个修罗血海如同一座移动的战争国度，缓缓撞向两位圣人联手唤出的净土佛国。
陈戈举起修罗战刃，声音传遍战场。
“大乾将士。”
血海之中，军魂齐齐抬刃。
陈戈一字一顿。
“随本帅，破阵。”
下一刻，血海与净土，轰然相撞。
战场的另一极，山河社稷图已经彻底展开。
那幅古老画卷悬在混沌深处，卷面之上山川起伏，江河奔流，日月轮转，万灵生息。随着女娲指尖轻轻一点，方圆百万里的虚空被无声卷入图中，混沌的灰暗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方完整而瑰丽的天地。
天穹澄澈，云海翻涌。
大地辽阔，群山如龙。
江河从九天垂落，草木在一念之间拔地而起，飞禽走兽从泥土与光影中诞生，又在女娲的目光下拥有了呼吸与灵性。
陈曼儿的身形在这片天地间时隐时现。
每一次显形，陈曼儿停留的时间都短到极致。半息之内，陈曼儿的衣角刚被风掀起，整个人便再次融入阴影。天魔幻法催动到极致后，陈曼儿的气息被拆成成千上万道虚影，散落在山川、河流、云雾与尘埃之间。
女娲立在天穹中央，衣袂随风轻动，目光温和，却带着造物主俯瞰众生的从容。
女娲轻声道：“小姑娘，你的身法很快，心也很稳。能在山河社稷图里坚持到现在，已经很难得。”
陈曼儿的声音从一片竹林深处传来，轻得像一缕烟。
“多谢娘娘夸奖。”
话音尚未散尽，竹林中的陈曼儿已经碎成一团墨色雾气。下一瞬，真正的陈曼儿出现在女娲身后百丈之外，指尖点出一道天魔幻印，悄无声息地刺向女娲神识。
幻印之中，有七重梦境层层相扣。
第一重是血海，第二重是离别，第三重是恐惧，第四重是欲念，第五重是旧伤，第六重是执念，第七重则是一面照见本心的镜子。
陈曼儿很清楚，圣人的神识坚不可摧，普通幻术连靠近的资格都难以拥有。所以陈曼儿没有试图强行撕开女娲的元神防线，而是将幻术化成一颗种子，想让它落在女娲一念波动的缝隙里。
可那枚幻印刚刚靠近女娲三丈，山河社稷图中的群山便同时亮起。
山有山魂，水有水魄，草木有生机，尘埃有灵光。
无数造化之力从天地万物中升腾，汇成一只温柔而庞大的手掌，轻轻按在幻印之上。
七重梦境同时崩散。
反噬沿着幻术的轨迹倒卷而回，陈曼儿闷哼一声，身影从阴影里跌出，嘴角溢出一道血痕。
这是第三次。
陈曼儿抬手抹去嘴角鲜血，眼神依旧冷静，只是呼吸比先前急促了几分。
女娲看着陈曼儿，语气里多了几分叹息。
“你的幻术很精妙。你能将恐惧、欲望、记忆和因果碎片编织在一起，已经摸到了心相之道的门槛。可这里是山河社稷图，是我亲手演化的天地。”
女娲抬起手，掌心里浮现出一粒泥土。
那粒泥土在女娲掌中化成草籽，草籽发芽，抽枝，开花，又结出新的果实。短短一瞬，生灭轮转已经走完一季。
女娲继续道：“在这里，虚幻可以长成真实，真实也可以被我重新塑形。你想用虚妄撬动我的心神，便要先问过这方天地。”
陈曼儿低低笑了一声。
“娘娘说得很有道理。”
女娲微微垂眸。
“既然明白，便退吧。你拦不住我太久。你们的主战场在鸿钧道祖那里，你留在这里，只会被图中造化一点点磨尽。”
陈曼儿抬起眼，眸底有一层淡淡的黑芒流转。
“杨毅给我的命令很简单，拖住娘娘。”
女娲道：“为了一个命令，把命留在这里？”
陈曼儿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腕，袖口中滑出两柄暗色匕首。匕首细长，刃面上没有寒光，反而像能吞下光线的深井。
“暗卫做事，从来先问命令，再问生死。”
女娲沉默片刻，眼中悲悯之色更浓。
“你们这些孩子，心太硬。”
陈曼儿的身影再度淡去，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心不硬，走不到今天。”
下一刻，山河社稷图内的风向变了。
陈曼儿放弃正面冲击女娲神识，开始真正执行游击牵制。天魔幻法被拆成细密如丝的幻雾，沿着山脉阴面、河底暗流、林间叶隙不断渗透。暗卫匕首偶尔从虚空中探出，只刺女娲造化法则运转的节点。毒雾被陈曼儿压到近乎无色，混入晨露、花粉、雾气和水汽之中，在这方世界里悄然扩散。
这些手段杀不了女娲。
陈曼儿一开始就明白这一点。
女娲是圣人，又执掌山河社稷图。陈曼儿若是想靠一击重创女娲，结果只会把自己送到女娲掌中。陈曼儿要做的事很简单，让女娲每一次出手都多花一分心神，让山河社稷图每一次运转都多绕一个弯。
一点点迟滞，一点点消磨。
足够了。
女娲抬手一拂，万里花海瞬间盛放。每一朵花都是造化灵眼，花瓣转动之间，将潜藏在雾气中的毒性尽数照出。
陈曼儿的身影从一片花影下闪过，匕首在地脉节点上轻轻一划。
地脉震了一下。
花海的光芒随之偏移半寸。
半寸的空隙很小，却让陈曼儿从造化灵眼的锁定中脱身。
女娲轻叹道：“你很擅长找缝隙。”
陈曼儿的声音从远处山谷传来。
“暗卫在缝隙里活着，也在缝隙里杀人。”
女娲指尖轻点，山谷中忽然升起一座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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