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侍领命,捧着诏书来到了魏承煦面前,提醒道:“齐王殿下请看。”
魏承煦缓缓抬起了头,俊颜一片清冷。倏忽,他清寒的凤眸中闪过一丝震惊,目光落在了那——皇二子魏承煦六个字上!
皇帝注视着儿子的神情,轻嗤一声,“看到了吗?你争什么?”
魏承煦听出了话里的机锋,你以为你在和兄弟们争?你在和父皇争!
他下颚微动,咬了咬牙。
皇帝微微叹息一声,语气中多了些为父的语重心长。
“你说得对,朕将你的封号晋升为齐王,朕让魏氏宗亲以你马首是瞻,朕给你指派名士大儒教你治国之策、帝王心术。
朕亲手为你笼络了人才,又一一把他们拔除。知道为什么吗?”
魏承煦没有答话,俊颜已经深沉。
皇帝说道:“因为朕是天子!你以为的那些父子隔阂是家事吗?错!是国事!天子有天子该做的事,储君有储君该守的本分!
朕的皇位,朕的江山,要交给的不只是朕的儿子,是有帝王之才的儿子!”
魏承煦脸上的深沉渐渐淡去,虽然这番话不近人情,但自幼浸淫帝王之道的他却能够理解。
站在皇子的立场,他那些激进的做法没有错,但站在皇帝的立场,他那些行为就是罪不容诛。
有朝一日,他做了皇帝,他也会这般看他的儿子。皇家父子,永远不会有相互体谅的一天!
魏承煦等待着,等着父皇接下来的冷落远封,或是严厉的问罪。
御座上的皇帝再次叹了一口气,“起来吧,这封诏书朕今日会下发尚书台,宣诏天下。”
魏承煦震惊的抬头,不可置信的看着父皇。
他想不明白,在已知他做下诸多错事后,储君之位就这样轻松的许他了?
皇帝将儿子的神色尽收眼底,天颜上没有什么波动,徐徐又道:“但在此之前,有两件事需你决断。”
魏承煦心下一沉,果然!
皇帝的凤眸逐渐犀利起来,口吻却是随意,“你在金州募兵,与州牧唐泰私交如何啊?”
魏承煦的心猛然一跳,迅速应对:“儿臣在金州时听说唐州牧清正廉明,抚民若子。听闻君父有难,他更是义愤填膺,积极援救。
至于私交,儿臣与他没有。”
皇帝轻哼了一声,不以为然道:“传言如何尽信?御史台上书,这个唐泰奢靡败俗,不崇俭约,车服第宅逾侈,这样的人会是抚民若子?
你既与他无私交,便不要卷进去,此事交给御史台处理。”
魏承煦垂着头,面色微沉。父皇对金州募兵心生芥蒂,但他没有问唐泰的重罪,只以“奢靡败俗”问罪,这是告诫,也是在给他留余地。
魏承煦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答道:“儿臣遵旨。”
皇帝略感满意,又道:“你的太子妃朕为你选了崖州州牧岳质的女儿。”
魏承煦猝然一惊,不止金州,连崖州也暴露了!那那些……
又听皇帝道:“岳质此人倒是有干略,可称辅弼之才。这身才能只放在崖州有些屈才了,朕会将他调任抚州,不必履职,召还朝中。你也和你这位岳丈多亲近亲近。”
魏承煦下颚绷直,俊逸的脸上微微显露出骇然来。
皇帝看着他,悠悠问道:“对此,你可有意见啊?”
魏承煦的手在袖中握成了拳,他得到了储君之位,但他的父皇必要他自断双臂、自剜心肝来换!
换不换?
魏承煦抬眼,看着目光平静盯着自己的父皇。
只能换!断腕保身,别无选择!
“儿臣,谨遵父皇旨意。”
“好。”御座上的皇帝露出了一抹笑容,天颜上重又现出为父的慈爱来。
“别跪着了,起来吧,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你的母后。接下来好好准备你的册立大典和东宫纳妃礼,不要被其他事分了心。”
这其他事自然是金州、崖州,魏承煦心知肚明,他低头谢恩,但心中除了沉重,却无多少喜悦。
出了宫门后,立储的诏书已经布告了天下。
魏承煦也听说了魏承昱的封地有变,将要就藩的地方是崖州。他们兄弟俩,终究是没能翻出父皇的手掌心,而他,这个储君,日后又该如何守住“本分”?
魏承煦被立为储君的消息传到了桂州,萧业对此并不惊讶。
皇帝虽然在梁王之乱时短暂的失去了对两个儿子的掌控力,但到底凭着高超的政治智慧又将二人运之掌上。
萧业相信,此时拿到立储诏书的齐王比之喜悦,更多的是沉重。
至于前往崖州就藩的魏承昱,萧业也并不担心,他相信皇帝不会让他孤军奋战。
果然,在将金州的唐泰、崖州的岳质一个贬谪,一个授了空头州牧后,御史台和吏部、刑部积极配合魏承昱,将金州、崖州的官场整治了一遍。
除了唐泰、岳质外,其余的官吏皆被严审,而藏的那些兵,则以匪患和豪强剿除。
一切动作,魏承煦没有插手,皇帝也没让这些与太子扯上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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