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科长走到静安的办公桌,把手里的一沓材料放到静安的桌上。
两只手还用力地按了一下静安的肩膀,说的话很诡异。
“静安,我知道你心里可能拐不过弯,不过,没关系,有多少人一辈子就是一个位置,坐出坑来,也还是这个位子,哥很心疼你,可是,哥的能力有限,只能尽我所能地帮你。”
静安内心嫌恶,肩膀下沉,把孙科长的两只狗爪子躲开。
她站起身,拿着水杯,准备去水房。其实,也是躲开孙科长的魔爪。
静安看着孙科长给她的一沓材料:“这么多材料要写?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孙科长却没走,同情地看着静安:“领导吩咐了,要多安慰你,让你别上火,你还年轻,说不上以后还有机会。”
静安越听,脑子越糊涂,领导吩咐啥?咋回事啊?
两人说话的时候,大学生后背对着两人,但是,他那两只耳朵跟狗耳朵一样,一直往后闪,想听清两人说的每一句话。
静安拿着水杯,冲孙科长扬了一下:“孙科长,一起打水去?”
孙科长高兴地大板牙都呲出来,拿了水杯,跟着静安走出办公室。
还没等到水房,在走廊上,孙科长就忍不住说:“你的事情,我都知道了,不算个啥,谁被欺负还不反抗啊?不过,你也够厉害的,把那个女的打成脑震荡!”
静安不相信地看着孙科长:“你在哪儿听说这件事?”
孙科长说:“楼上楼下,谁不知道啊?这里还有秘密吗?这里是小道消息传播最快的地方。”
静安彻底愣住,侯东来说不会透露风声,但现在孙科长都知道了。
静安看着孙科长:“你还知道什么?”
孙科长嘻嘻地用胳膊肘轻轻地碰了一下静安,满眼的轻浮。
“我知道的可挺多,你在舞厅干过,在步行街打过架,在拘留所还住了几天,听说你还贩卖过假钞?你可真厉害!”
静安没有想到,流言蜚语传的这么快。
静安这一天,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焦灼,煎熬。
她觉得每个人都知道她在舞厅讨过生活,在外面打过架,在牢里蹲了几天。
她没脸了,臊得一直低垂着头,不知道该怎么熬过这一天。
中午的时候,她给侯东来打了两次电话,他没有接。
在应酬的时候,他不会接电话。
再说,就算侯东来接了电话,又能怎么样?这件事侯东来不会安慰她。
静安从单位骑车出来,沿着马路一直往北骑车。
经过长胜,她看到长胜的门前排了一排车。中午,就有这么多人去舞厅吃饭,唱歌,娱乐。
这么多人可以到舞厅去玩。这些能到舞厅消费的人,都是有钱有势的。
男人去,人们就说他牛逼,有尿性。女人去,就是不要脸,就是堕落和沉沦。
男人坐牢,好像是一种勋章,出来之后,更豪横,就好像去吉大进修过,去哈佛镀过金。
女人在拘留所被扣了五天,就好像犯了弥天大罪。
静安越想越委屈。
无论这个人以前做过什么,都不能否定一个人现在的成绩。
但是在大院里工作,名声很重要。
静安很清楚,她的转正再无希望,她将永远是一个临时工。
侯东来的话,也是安慰她,怕她放弃大院里的工作吧。
可能,每个人的锅底都有灰,但人家藏得好。
静安的灰露了出来,被当做茶余饭后的笑料,她觉得没脸回大院。
这天下午,她没有请假,在老坎子徘徊很久。
看着江水哗哗地奔流,看着江桥上,一列火车轰隆隆地开过去。
她觉得生命也像江水一样,悠悠地流淌。
生活,也像火车一样,只要自己这个火车头不趴下,自己这列火车,就会一直奔腾向前。
选择堕落和沉沦,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选择继续努力地在铁轨上奔跑,这是艰难的。
静安才30出头,为什么选择容易做的,不选择难做的呢?
容易做的,会把她带入深渊,堕入万劫不复之地。
难做的事情,终将会把她带去繁花似锦之地,让生命在多年之后,绽放异彩。
静安似乎是想通了,又好像没想通。
她的脑子里有两个小人儿在打架,她有时候不知道该听谁的。
回程的时候,看看还没到下班时间,她也不准备再回单位,又不想这么早地回家。
路过长胜,她把车子锁在窗下,推门走了进去。
长胜已经跟过去变了很多,但里面的音乐声,灯光,散发的酒味,还是那么熟悉。
静安对这里又爱又恨。
这一天,李宏伟和葛涛都没在,静安转身走了出去。
骑着自行车回家,路上接到葛涛的电话。她找个电话亭,打了过去。
葛涛说:“你来找我?”
静安说:“没事,就是路过。”
葛涛不相信:“真没事?有事就说。”
静安说:“真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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