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孙姐的车上,静安再次给民工李大发打电话,打不进去,占线。
过了市医院,静安又打了一次电话,这次李大发电话通了。
李大发问:“陈记者,你来了吗?”
静安安慰他:“哥,我马上就到,我在车上,你千万别做傻事,我马上就到,有话我们见面聊。”
挂断电话,静安又打给李宏伟:“小哥,咋样了?联没联系到杨斌,赶紧把工资算给人家,农民不容易,干的活又累又苦,还拿不到工资……”
李宏伟那边有些焦急:“我知道了,正找杨斌呢,你先拖住他。”
静安沉沉地叹息一声。
搞工程的,有他们的苦。底下干活的,有干活的苦。谁都有苦。
做记者的,一样有苦,现在工资低了,可工作热情不能低,还得拼命跑新闻,要不然,一个月想挣到1000,是有难度的。
孙姐一边开车,一边骂建筑公司,说盖楼的这些人,吃人饭不拉人屎。
静安知道一点这方面的猫腻,没有多说。
车子过了市医院,过了二院,等往工商大厦开的时候,却发现路都堵死了,前面都是车。
孙姐有经验,她回头看着静安:“肯定是看到有人跳楼,都去看热闹,把路堵死了。”
静安看到路上趴着不动的,还有警车。车子是开不动了,她连忙跳下车,开始跑。
自从做记者之后,无论上班的时间,还是下班的时间,静安都尽量穿着长裤长衣,穿旅游鞋。就为了随时都可以去跑新闻。
她背着挎包,摁着包里的相机,飞快地从人行路往工商大厦跑。
工商大厦那时候还没有盖完,已经十月份,楼外瓷砖还没贴呢,楼里也都是房框子,没有封。
等静安跑到大厦下面,全是人。等她挤到里面,穿着制服的警察已经拉上警戒线,不让人随意进去。
静安掏出记者证,听到老谢喊她:“你怎么来了?你们报社怎么不派个男记者?”
静安仰头往楼上看,看到高高的楼顶上,真的站了一个人。
静安心里直哆嗦,表面上装作镇静:“我中午没回家,报社就我值班,接到李大发打进来的热线电话,我就来了。”
老谢手里拿着对讲机,在指挥手下展开救援。旁边还有巡警支队的队长,消防也快来了。
静安要上楼,老谢薅着静安的脖领子,把她拽住:“你要干啥去?别添乱!”
静安心里有数,她镇静地说:“谢哥,我不会添乱的,是楼顶那个民工,李大发,他给我打电话让我来的,他说有话要对我说!”
老谢一愣,看着静安的脸:“你什么意思?李大发让你上楼?”
静安晃了一下手里的手机:“我现在给他打电话,你听听——”
静安拨通了李大发的电话:“哥,是我——”
静安跟李大发套近乎:“我是晚报的陈记者,我已经到了大厦底下,可我怎么才能上楼顶?”
楼顶上,李大发拿着手机,贴近耳朵,往楼边小心地走了两步,探头往楼下看。
静安用力地举手,向楼顶摆动:“哥,我穿红色的运动服,看见没有?”
李大发看得不清楚,这一刻,他是赌上了身家性命。他听出电话里女人的声音有些焦急,他也一样内心忐忑不安。
李大发说:“你上来可以,但不能跟着警察,警察要是上来,我就跳楼!”
静安的心都要跳出嗓子,她赶紧保证:“放心吧,就我自己,一个女记者。”
静安要上楼,老谢不放心。
巡警支队的宫队,岁数比老谢大个十多岁,要退休了。
宫队想了想,跟老谢说:“不如让陈记者上去试试,先把他稳住,看看当事人都有什么要求。”
老谢不让静安冒险。静安这一辈子,吃的苦太多了,老谢怕静安在他眼皮底下出事。
静安看出老谢的为难:“谢哥,你放心吧,我跟他通过两三次话,他对我没有恶意,就是想要工资。”
静安把老谢拽到一旁,放低了声音:“我已经给我小哥打过电话,小哥说是他们工地小包手下的工人,已经去联络。李大发就想要工资,这事情不难办,让六哥把工资给人家,不就完了吗?”
静安想得简单了。
老谢这些年当班,他见过的太多。
工人要工资,尤其是以这种方式要工资,轻易地不会给。
要是给了,别的工人也会效仿,那事情就愈演愈烈,会出现更大的骚动。
凡是到大院门口坐着不动的,不会超过十分钟,立刻巡警就出动,全部收走,不会留下一个人。
事情根本就不像静安想的那么简单。这件事,是直接通上面的。
就像安城宾馆的电梯,是客人用的,还有一个专门的电梯,是段经理用的。
这些工地上的工人,一旦出事,可不是小包杨斌的脑袋能顶住的,李宏伟和葛涛也只是小卡拉米,真要闹大了,大院里不一定谁能顶包。
甚至省里,再往上,一层一层,谁拿了好处,谁就会被牵扯。这些人哪个会消停?都会用尽办法,一层一层地压下来,最后压到葛涛和李宏伟的脑袋上,再压到李大发的头上。
这不是一件简单的,拿钱就能办事的,里面曲里拐弯的道道,多了去了。
静安不懂这些,她只是略微知道一些猫腻,可是,现在人命关天,无论如何,也不能要李大发出事。
静安说:“谢哥,先把工资给李大发,把他哄下来,以后的事情,等他下来再说。”
老谢还是不同意静安上楼。
宫支队端详静安,打算让她上去:“我的人已经从后面摸上去,但这个家伙很警觉,手下兄弟一露头,他就要跳楼,我们不敢靠上去,让陈记者上去,拖住他,我们再想办法。”
这时候,省报的老谭也来了,他想上去。老谢同意了。但宫支队不同意:“谭记者胡子拉碴的,不像记者,别惊了他,到时候陈记者也上不去!”
这时候,静安手机响了,是李大发打来的电话:“你一个人上来行,要是便衣上来,我马上跳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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