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安已经跟地产公司签了协议,一周之内搬走。她跟同事合租了一个楼,这天周日,静安准备搬家。
九光妈来接冬儿,静安客气地把她让进房间。
九光妈看着房间里乱七八糟的,就问:“这是要干啥?要搬家?听说你们这里占了,你们家房子大,院子也大,能盖两个楼吧?”
静安把椅子上的包裹拎到桌子上,把椅子腾空,让九光妈坐。
静安说:“我要了两个楼,一大一小。”
九光妈坐在椅子上,给静安出主意:“我跟你说,你房子别写自己名字,要写你父母的名字,要不写你闺女的名字。”
静安看着九光妈发愣:“我自己的房子,为啥要写别人名字?”
她心里说,写了别人的名字,那就是别人的房子。
九光妈说:“要是都写你的房子,你一个单身女人,将来都得被男人骗走。”
静安忍不住哈哈大笑。她实在是忍不住笑:“我,我凭什么被男人骗光?男人会啥呀,他能骗我?”
九光妈扫了静安一眼,话里有不屑:“没吃过猪肉还没看过猪跑吗?咱们邻居就有这样的,拆迁盖楼,两个楼房都让小白脸给骗走,现在跟孩子住一个空房框子,一个月还二百多块钱的房租呢。”
静安反唇相讥:“那是她,不是我,我这一生,也就被九光骗一回,下辈子我都不会被人骗!”
九光妈直撇嘴:“反正我说这些都是为你好,两个楼房,千万别都写你自己名字,怎么也要写冬儿一个名。”
静安淡淡地回应:“您就别操心了,您年纪也大了,好好地享福吧——”
她忽然想到,把九光妈请进房间,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说。
九光妈看到静安忙着收拾房间,她就催促冬儿穿羽绒服跟她走,但冬儿没有穿羽绒服,她看向静安,等静安发话。
静安回头看着九光妈,看她满头白发,有点不忍心训她。但她马上又对自己说,女人不能心软。要是心软,就被人欺负。
静安放下手中的活儿,坐到旁边的椅子上,看着九光妈,郑重地开口:“我要跟你说件事,你要是能答应我,我就让你接冬儿走,你要是做不到,以后就不要来接冬儿。”
九光妈有点生气:“咋地了?这咋还翻脸了?我也没做啥呀——”
静安没说话,看着九光妈一个劲地说,等她说完,静安淡淡地开口:“你说完了?”
九光妈看静安的神色,有些忐忑:“说完了。”
静安说:“你要是说完了,我就说。我说的时候你别打断我,等我说完了,有什么话你再说。”
九光妈还想说话,一旁冬儿说:“奶奶,你先别说了,你让我妈把话说完。”
九光妈有点不满地看着冬儿,但她也没再说话。
静安看着九光妈,又可怜,又可恨:“冬儿去你家里,你不能什么都跟冬儿说,尤其是编排我的话——”
静安没说完,九光妈就着急:“我没说,我啥也没说,你问冬儿——”
冬儿脸色涨红了。
这时候,静安不能打官司,让冬儿受夹板气。
静安盯着九光妈,一字一句地说:“你别问冬儿,你自己心里有数。我今天就是告诉你,你领冬儿走可以,就是一句不许说我,我好我坏我自己带着,不用你说,你不要提我陈静安的名字。
“你们祖孙叙旧可以,但不许提我任何事。你能做到,你就接冬儿走,你做不到,就自己走!”
九光妈开始淌眼泪。
哭,不代表她就是有理。但是,冬儿不懂,看到奶奶哭,认为奶奶是弱者,就有些乞求地看着静安。
静安以前被九光妈的咒骂吓住,现在,她不能被她的眼泪吓住。这都是九光妈的武器。
静安淡淡地说:“你要是继续哭,不说话,我们就没法谈。我马上给你两个姑娘打电话,我跟她们谈!”
九光妈伸手擦掉眼泪:“我也没说你啥,就是说过你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
静安心里说,你说我的坏话还少吗?说了我十年,没离婚之前你就开始说我,说我不会做饭,不会炒菜,来人去且不会说话,不知道咋念的大专——
静安不想跟她过分地纠缠,只说明白一件事就行:“你要答应我,答应冬儿,永远不许在孩子面前提我,好事我也不用你提,冬儿什么都知道!”
九光妈答应了静安,带着冬儿走了。
静安心里还是有气。不让冬儿去见奶奶,这不合理,何况,九光妈也会偷着去学校看孩子,只能尝试跟老太太沟通。
静安又给冬儿的大姑周英打电话。把事情前前后后说了。
静安说:“大姐,自从九光走后,我没花你们老周家一分钱,我一个人辛辛苦苦地带大冬儿,她奶奶却总是在冬儿面前说我的坏话,让我们母女不合。她这是什么居心?这不是把孩子教坏了吗?
“大姐,这事儿搁你身上,你干吗?要是搁在小杰身上,小杰早打上去了。
“以后,我要是从别人嘴里,听到你们家人在冬儿面前埋汰我,她奶奶就再也接不走冬儿!”
周英连忙安慰静安:“我们谁都没说你,就是我妈嘴碎。这回她回来,我们都劝她,你别生气了,我们知道你带着冬儿不容易——”
静安挂断电话,心里说,知道我不容易,你们谁帮我了?九光走之后,谁给过我一分钱养冬儿?冬儿过年的压岁钱,都给扣下,会说的不如会听的。
静安一边干活,一边琢磨这件事。
她猜测九光妈的嘴是板不住的,还得想办法。一旦九光妈的臭嘴再说静安的坏话,静安就一个月不让她接冬儿。
收拾她两次,她就有记性了。
冬儿一天天地长大,她个子高,已经像模像样。
前几天,毕老师找过静安。静安以为是房子占了,毕老师不能开作文班的事情。
但毕老师说:“不是作文班的事,是有关冬儿的事,你来了再说吧。”
静安心里忽悠一下,担心冬儿出了什么状况。
二平女儿丽丽,一步一步走来,那都是血的教训,如果冬儿也跟丽丽一样,那静安的心都碎了。
静安放下手里的活儿,第二天一早,给报社郝主任打电话,说她去采访,不去报社开早会。
挂断电话,锁上房门,她骑车去学校见毕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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