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社前面有一家中餐馆,环境不错,楼里很暖和。
静安去的时候,韩老师已经到了,站在窗前等静安。看到静安走过来,就笑着冲她招手。
韩老师穿了一件米色的羽绒服,脖子上围了一条红色的围脖,显得她的脸色很白皙,气色很好。
韩老师看静安还是穿呢子大衣,就心疼地说:“你不冷吗?要过年了,给自己买件羽绒服吧。”
静安笑了:“过两天就去买。”
韩老师要了四样小菜,要了两瓶啤酒,她要给静安倒酒,静安连忙拿过酒,给韩老师满上杯。
韩老师举起杯子,向静安笑着说:“先祝贺你当了首席记者。”
静安举起杯子,轻轻地磕了一下韩老师的酒杯:“韩老师,是你教的好——”
韩老师打断静安的话:“我教的再好,也得你愿意学。我当初带了那么多的记者,就你和姚明亮出来了,有几个记者水裆尿裤,还有记者被辞退。”
静安敬了韩老师一杯酒。
韩老师打量静安,眼里笑意更浓:“静安,你变了,你刚来的时候,什么都挺懵懂的,现在,你眼神很自信,你完全变了。”
静安在韩老师的眼睛里,似乎看到了自己。
静安说:“韩老师,这份工作很锻炼人,让我每天都面对不同的人,处理不同的情况。”
韩老师也说:“这份工作对于你,尤其重要。你喜欢写作,就要搜集素材。做记者,你能见到平常见不到的人和事,对你将来写作很有帮助。”
韩老师说得是对的。
静安有点甜蜜地抱怨:“韩老师,现在一天工作太忙,都没有时间写小说,真怕有一天,我不再喜欢写小说。”
韩老师说:“放心吧,你不会不喜欢的。我们是一类人,一旦喜欢用写作来表达感情,就一辈子爱上了写作,永远不会放弃。写作是我们的好朋友,能离开谁,也离不开它。”
两个女人都笑了起来。
韩老师又郑重地叮嘱静安:“我看到你上楼顶去采访李大发,我替你捏了一把汗,你呀,有时候太冲,太愣。你要学会保护自己,你太不设防。”
静安笑了,是的,韩老师说的就是她。她一个劲地策马往前冲,从来也不在身后设防,连左右两边都不看,她就是一门心思往前跑。
韩老师叮嘱了几句,静安也往心里去。
但是,她已经习惯了这种往前冲的方式,虽然韩老师的话也记在心里,可要是照着韩老师的话去做,那静安还需要几年的摔打。
韩老师还拿出二百块钱,捐给李大发。静安把钱收下,从包里掏出本子记上,周一回去,要到广告部开票。
韩老师忽然抬眼直视着静安,脸上的笑容有点不一样:“静安,我这次来,是跟你告辞的,我要走了。”
静安一愣:“韩老师,你要去哪儿?”
韩老师微笑:“我去省里的晚报工作,过了年就上班。”
静安惊呆了,她替韩老师高兴,也有不舍:“韩老师,你要是走了,我要是想见你,可就见不着了。”
韩老师举起酒杯:“放心吧,有缘的话,我们还会再见面。”
杯子碰撞到一起,发出清脆的声音。
静安真替韩老师高兴,她总觉得韩老师的气质不适合在小城市,她适合在大城市生活和工作。
韩老师听静安这么说,她也说同样的话:“静安,你知道吗,我看见你第一眼,就觉得你在这个小城市窝着,可惜了。你要是到大城市发展,一定发展得比今天还好。”
静安听到韩老师夸奖她,她心里很高兴,冲淡了与韩老师离别的伤感。
静安说:“我这个人太恋家,离不开家乡,离不开父母,带着孩子闯天下,我又自卑,怕自己不行。”
静安说的是真话。在她熟悉的领域,熟悉的环境,她勇往直前。
可是,一旦换了环境,换到不熟悉的领域,她就自卑,不敢向前迈步。
分别的时候,两人踩着积雪,缓缓地在人行路上走着。
韩老师又叮嘱:“你千万别放弃写作,工作之余,可以试试往其他杂志报刊投稿,眼睛别总盯着纯文学。”
静安默默地记着韩老师的话。
韩老师继续说:“纯文学的稿费低,纯文学的杂志也少,你要多上网看看别的杂志,看看别的写作者都在怎么写作。”
这些话,对静安太重要了。
韩老师教静安别的东西,静安就算记住了,也未必能践行。
但韩老师说到写作的事情,静安就记在心里。
那时候,天涯,榕树下,起点,都火得一塌糊涂,而静安呢,不知道,还在坐井观天。
她只在安城的论坛上,发表了一些散文故事,是不赚钱的,只是满足自己的发表欲。
想要靠写小说维持生活,还远着呢。
和韩老师分手后,静安默默地站在十字路口,望着远去的韩老师,心情很复杂。
韩老师比静安大了十几岁,她还这么有闯劲,还能去外地工作。她有家,有丈夫,都阻拦不了她前进的脚步。
她羡慕韩老师,也佩服她一支笔就能走天涯。
她是一个胸怀大爱的人,静安跟她不是一个层次的人。
又下雪了,雪花模糊了静安的视线,看不见韩老师。
静安给毕老师打电话,毕老师说,作文比赛结束了,她请孩子们吃了午饭,直接回学校,准备期末考试。
静安这天没事了,忽然悠闲起来。想起韩老师建议她买羽绒服,她站在雪地里,感觉浑身发冷,这件呢子大衣真要退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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