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安这半生,都是吃了软弱的亏,心太软。
当年九光跟小茹都腻歪到一起,她跟九光提出离婚,九光三两句话就哄骗了她。
夫妻两人吵架闹矛盾,九光急眼就动手。过后哄了静安,静安就原谅他,总以为他能改。
为什么轻易地原谅人?对不起自己的人,有一次就有二次,原谅他,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静安拎着棍子去打老罗,似乎不仅仅是为了外甥女出气,也在为年轻时候的那个懦弱的自己出气。
丽丽给静安的指甲上贴了长长的指甲,指甲上都是漂亮的图案。一双手,一下子陡然生辉。
静安还从来没有这么臭美过,她看着自己的十个熠熠发光的指甲,简直不敢相信是自己的。
她用手轻轻地抚摸丽丽的长发,小声地叮咛:“丽丽,好好活着,勇敢地活着,谁欺负你,你就像刚才小姨那样,抄棍子就揍。我跟你说,横的害怕不要命的,你不是真的不要命,你要做出不要命的样子,尤其老罗,永远不能给他好脸,见一次骂一次,下次他见你就绕道走!”
丽丽点了点头,眼珠又噙在眼角。
静安帮丽丽擦掉眼泪:“放心吧,你妈还有你两个姨,支持你,站你这边,有事就跟小姨说,别个人憋在心里。”
丽丽把静安送到门口。
静安挥手,跟丽丽告辞。忽然感觉腋下有点冷飕飕的。
走过拐角,一抬胳膊,我去,胳膊下面撕个大口子。
刚才抡棍子追打老罗,棉服胳肢窝那里本来就紧,一挣吧就撕开了。
静安心疼自己的新棉服,不过,替丽丽出了口气,心里舒坦,真想唱歌。
静安回家,找了针线,把棉服翻过来,穿针走线,一边缝衣服,一边唱歌。
呀,日子咋这么舒心呢!
很久没有这么享受生活了。这才是生活。
每天忙忙碌碌地采访,写稿子,那不是生活,那是工作,那是追命一样地工作。
唱歌,做女红,弹弹吉他,这才是生活呀!
吉他上已经落灰了。静安用抹布轻轻地擦拭掉灰尘,拨弄几下琴弦,弹了一曲艾敬的《我的1997》——
我的音乐老师是我的爸爸
二十年来他一直呆在国家工厂
妈妈以前是唱评剧的
她总抱怨没赶上好的时光
午后的阳光照在窗前,照在静安的红色棉服上。
现在,报社的工作没有过去轻松,一些记者叫苦连天。
以前,底薪是800元,记者们完成8篇稿子,轻松地能挣到900左右。现在,底薪是500元,想挣到800都难。
静安好一点,底薪一直是800元,做了首席记者,工资虽然没有涨,但底薪也没有降。
加上静安写稿子写得多,还有每月陶哥给静安的1000元广告,静安还能提成200元。她的月薪还是能达到1000元以上。
但是,报社里惩罚的力度大了。
条条框框越来越多。稿子里出现问题,扣掉100元。如果出现错字,一篇稿子扣掉五块。
本来,静安完成任务之后,每多写一篇稿子,就多挣10元,现在,一旦里面出现错字,就扣掉5块。
如果采访的时候,再打车去,来回10元车费。
写一篇稿子,倒搭5块钱。弄得记者们完成了任务,谁也不愿意多写稿子。
只有静安,不管那个,什么都去采访,什么都写。敲完稿子,一遍一遍地校对,希望没有错别字。
但就算没有错别字,也会有别的漏洞。被扣钱是常有的事儿。
过了元旦,韩老师去了省里的大报,负责副刊,还有采访任务。
韩老师写的人物通讯,占了半个版面。静安跑到资料室找省报,看到韩老师的稿子见报,真替她高兴。
两人在QQ里聊天,静安把现在自己在报社的困境,跟韩老师说了。
韩老师没有马上回话,静安以为她在忙。要下线的时候,忽然看到对话框里小企鹅一闪一闪。
点开了,看到韩老师的话:“静安,你要早做打算。你要不是自己带着孩子生活,我都不告诉你这话。但我看你太辛苦,又那么努力,我还是告诉你吧。
“据我说知,常总和马局给报社的承包费一直没到位,报社有意要收回去。一旦收回去,就会大量裁员,我保不准你能留下。
“不过,他们真要是想留人,肯定留你,但你要做两手准备,万一不用你,你要想好自己的去处。”
静安愣住了,她从来没有想过,晚报有一天会办不下去。
对话框里,韩老师的字又出现了:“不过,你能写会说,前路差不了。你要么也去省报试试,要么,就在网上找投稿的办法,你只要不放弃努力,总会有出路。”
静安还是不相信,着急地问:“韩老师,晚报真办不下去了?”
韩老师说:“是我的一种猜测,不一定成真。但你要有两手准备。你和别人不一样,其他采编人员要么没有结婚,要么是两口子,其中一人工作稳定。你是自己一个人工作养孩子,万一没了这份工作,你要早做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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