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月儿深吸一口气，抚了抚腰间那个装着“安神香”的香囊，定了定神，迈步走上台阶。
暖阁的门敞开着，里面光线明亮，暖意融融。
她一步踏入，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靠坐在窗边暖榻上的那道月白色身影。
夜玲珑。
即使病容未褪，即使衣着简单，那份从骨子里透出的清冷气质和从容姿态，依旧瞬间攫取了所有人的目光。
郑月儿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呼吸一窒。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那种仿佛照镜子般、却又被对方从气质上彻底碾压的感觉，还是让她几乎控制不住表情。
就是这张讨厌的脸……就是这个贱人！夺走了本该属于自己的一切！
她死死咬住舌尖，用疼痛提醒自己，垂下眼，快步上前，在距离暖榻七八步远的地方盈盈拜倒：
“民女郑月儿，拜见公主殿下，殿下万福金安。拜见二位太子殿下。”
声音依旧柔婉，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郑月儿将一个初见天家贵胄、惶恐又感激的孤女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夜玲珑静静地看着她，没有立刻叫起。
暖阁内一时安静，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郑月儿跪在地上，膝盖生疼。
她能感觉到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审视，有探究，有冷漠……她背脊微微发僵，手心渗出冷汗。
“郑姑娘请起。”
终于，夜玲珑温和的声音响起，“你身体可好些了？听说你那老仆腿脚不便，可需要再请大夫看看？”
郑月儿暗暗松了口气，依言起身，却依旧垂着头，不敢直视：“回公主殿下，民女已无大碍。田伯的腿也请大夫瞧过，说是静养些时日便好。劳殿下挂心，民女……民女实在惶恐。”
她说着，眼眶微红，又对着“杨依泽”的方向深深一福：“那日若非杨太子仗义相救，民女主仆二人恐怕早已命丧山匪之手。此恩此德，民女没齿难忘。”
她抬起眼，目光怯生生地、却极其精准地投向“杨依泽”，眼中蓄满了感激的泪水和一种欲说还休的依赖。那张与夜玲珑九分相似的脸上，流露出全然不同的、楚楚可怜的柔弱风情。
“杨依泽”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就在郑月儿目光投来的瞬间，他心口那股熟悉的烦躁感猛地窜起，比昨日更甚。同时，鼻尖似乎又嗅到了那缕甜腻的异香，虽然极淡，却让他气血隐隐翻腾。他强行压下不适，语气平淡：“举手之劳，郑姑娘不必挂怀。”
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
郑月儿心中却是一喜。他回应了！虽然冷淡，但毕竟回应了！而且，他看自己的眼神……似乎没有往日的厌恶？定是药物起效了！
她趁势又看向夜玲珑，从田伯手里接过一个雕花食盒，双手奉上：“民女无以为报，唯有这点微末心意，是民女今晨亲手做的几样家乡点心，手艺粗陋，还请公主殿下……和二位太子殿下莫要嫌弃。”
食盒雕工精细，绝非寻常百姓家用物。
欧阳少恭站在夜玲珑侧后方，和云清墨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从郑月儿进门起，目光就如探照灯般在她脸上逡巡。
颧骨弧度调整过，虽然极其细微，但左侧比右侧略低0.3毫米左右，导致她做某些表情时两侧肌肉运动有极其细微的不对称。
鼻梁挺拔，但山根起点略高，与眉骨的衔接在特定光线下能看出一丝不自然的阴影过渡。
嘴唇饱满度恰到好处，但下唇线似乎被轻微修饰过，显得比天然唇形更完美，却也少了几分灵动。
最重要的是眼神和微表情。真正的夜玲珑，眼神清正坚定，即便病中也不失锋芒；而眼前这位，眼神流转间总带着刻意伪装的怯懦和算计，某些细微表情的转换略显僵硬，不够自然。
整容脸。
而且是照着师妹的样子，精心复刻的整容脸。操刀之人技术水平相当高，若非他们这种级别的外科医生，普通人极难察觉。
但假的就是假的。
云清墨几不可察地对夜玲珑点了点头。
夜玲珑心中了然，面上却不露分毫，对欧阳少恭示意。欧阳少恭上前接过食盒，放在一旁小几上。
“郑姑娘有心了。”夜玲珑语气依旧温和，“听口音，姑娘似是我大黎人士？如何会孤身来到这北地云州？”
来了！盘问出身了！
郑月儿心中一凛，早已背得滚瓜烂熟的说辞流畅而出：“回殿下，民女祖籍大黎。家父原是商人，常年往来南北。几个月前父母染病相继过世，家道中落。民女在大黎已无亲无故，想起母亲生前曾说，云州有位远房舅舅经营杂货，便变卖家产，带着老仆田伯前来投奔。不曾想路遇山匪，盘缠尽失，幸得杨太子相救……” 说到伤心处，她拿起帕子轻轻拭泪，楚楚可怜。
“原来如此，郑姑娘节哀。”
夜玲珑点点头，又问，“你舅舅在云州经营多年，可还顺利？若有难处，本宫或可让董知府照拂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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