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战,目标明确:奇袭白岩岛,彻底摧毁伪周银矿。而后,固守要点,应对反扑。诸卿需同心协力,务必毕其功于一役,解决东南海疆这心腹之患!”
“臣等遵旨!必不负陛下所托!”五人齐齐躬身,声音在御书房内回荡。
一场围绕遥远海外一座孤岛银矿的奇袭,将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注定要掀起波及整个帝国东南沿海的惊涛骇浪。
而躺在归义侯府内,刚刚用上续命血竭的吴砚卿,或许不会知道,她这场突如其来的重病所引出的连锁反应,正悄然改变着天下的格局。
窗外,秋意更深,寒风渐起。
升平元年,九月初七。
《告大洛军民书》的抄本,在八百里加急的马蹄声中,传遍各州府县。
开南州衙接到文书时,已是午后。
魏良展开那卷盖着枢密院大印的黄麻纸,堂下站着匆匆赶来守备将军韩班以及州衙各房主事。
“……伪周余孽,悍然犯边,袭我巴拉港,扰我海疆……即日起,东南及东部沿海各府州县,进入军事管制期。民间商船、渔船一律禁止出海,在港船只须向官府报备……各地驻军需严加戒备,城池防务即刻整顿……”
魏良念得很慢,每个字都像石子投入死水。
堂内鸦雀无声。
念完后,魏良放下文书,看向韩班:“韩将军,城中守备……”
“回大人。”韩班的声音很稳,“昨日收到风声,就严加戒备,守备营已加强四门巡查,城墙上增派了岗哨。
魏良点点头,看着堂下众人:“伪周敢如此猖狂,必是狗急跳墙。朝廷既已明令,我等照办便是。只是……”
他顿了顿,“开南是新埠,商贾云集,骤然禁海,民间恐有怨言。还需各位同僚,多向百姓解释,这是战时非常之策。”
众人都应了。
散堂后,蒋班却未离开,突然问道:“大人觉得,伪周会打到开南来吗?”
魏良一怔:“告示上说,伪周兵分两路,一路攻南洋巴拉港,另有一部攻龙山城。开南……离前线尚有距离,应当不会吧?”
“末将也希望不会。”皇甫辉望着他,“但兵事无常。开南是商港,油水厚,末将担心……”
他没说完。
魏良笑了:“蒋将军多虑了。开南水师虽主力在外巡防,但岸防稳固,你的守备营也不是吃素的。伪周若真敢来,必叫他有来无回。”
话是这么说,但他心里也没有底。
开南自开埠以来,从未经历过战事。城墙是新修的,守军是太平兵,百姓更是习惯了商船往来、银钱叮当的日子。
打仗?太远了。
告示贴出的当日,开南港就变了样。
往日喧闹的码头冷清下来。
力夫们蹲在茶棚底下,看着空荡荡的泊位发呆;商行的伙计趴在柜台上打哈欠。
只有市舶司忙得脚不沾地——清点船只、登记货物、安抚船主,还要应付那些急着出货的商人。
赵圭在洛商房坐了一上午,只来了三个客商。
两个是打听什么时候能复航,一个是想托关系把困在港里的货提前运出去。
当然,暗示会给“辛苦费”。
“辛苦个屁。”赵圭打发走人,低声骂了句,“现在这光景,有钱都没处使。”
他溜达到乐信行,白乐和高大杰也在说这事。
“禁海令一下,咱们的《货殖略闻》算是废了。”白乐翻着刚刻好的版,那是下一期的内容,“消息断了,货也断了。”
高大杰倒看得开:“战时非常时期,商贸让位于军事,也是常理。只是苦了那些靠海吃饭的百姓。”
“苦?”赵圭嗤笑,“高兄你是不知道,昨儿永丰号的东家找我喝酒,哭得跟死了爹似的。他那船上压了五千匹绸缎,要是两个月运不出去,光是仓租和利息就能让他倾家荡产。”
“那也没办法。”白乐合上版。
三人都沉默了。
是啊,这是战时管制,谁也没有办法。
禁海第二天,开南城里开始流传各种小道消息。
茶棚里,几个老水手凑在一起嘀咕:
“听说了吗?伪周这次出动十万大军!龙山城那边打惨了,尸首都漂到海面上了!”
“胡扯!要真十万大军,朝廷告示上能不写?”
“写?写出来不怕吓着你们?我表侄在龙山城当差,他说龙山城外头,伪周的战船绵延十几里,把海都遮了!”
“那……那开南会不会……”
“开南?开南怕什么!我们就一个小城。”
话是这么说,但说的人声音有点虚。
第三天,州衙贴出安民告示,重申伪周主攻方向在巴拉港和龙山城,开南安全无虞,百姓不必恐慌,更不得造谣传谣。
百姓看了,心里踏实了些。
是啊,开南只是个商港,伪周打这儿干什么?要打也是打龙山城那种军镇。
第三天,生活似乎恢复了某种“战时常态”。
第四天,茶棚又热闹起来,百姓开始讨论禁海期间能做点什么小生意;商行琢磨着能不能走陆路把货运到北边去;连乐信行都开始策划一期“战时本地货殖指南”——不能做南洋生意,那就做内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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