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大杰只是个读书人,哪里经得住这一下,被推得连退好几步,后背重重撞在院墙上,闷哼一声。
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
顾敏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了。
皇甫辉不再看他们,转身去推院门。门从里面闩上了,推不动。
他真想一脚踹开,但想到里面都是孩子,硬生生忍住火气,抬手拍门:“开门!”
里面没人应。但能听见孩子们说话的声音,还有文轻柔的安抚声——显然,里面的人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故意不开。
皇甫辉提高声音:“三声之内,再不开门,休怪本官无礼!”
话音刚落,赵圭已经从地上爬起来了。
他摔得浑身疼,脸上也擦破了一块皮,火辣辣的。
但他顾不上了,冲着院里大喊:“我是赵圭!文静!周慧!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准开门!”
皇甫辉猛地扭头,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来。
他对着身后两名亲随一挥手:“给我打!”
那两名亲随都是战场上退下来的老兵,动作干脆利落。一个上前抓住赵圭的胳膊反剪到背后,另一个抡起拳头就往赵圭身上招呼。
拳头落在背上、肚子上,闷响一声接一声。
赵圭疼得弓起身子,却咬着牙没叫出声。
高大杰扶着墙站起来,厉声道:“皇甫大人!你无故殴打他人,我要告你!”
皇甫辉看都没看他,只盯着挨打的赵圭,声音冰冷:“赵圭当值时间,不在洛商房办公,私自旷工,影响市舶司运转,这是无故吗?高大杰,我教训我手下的官员,轮得到你说话?”
拳头还在落。
赵圭嘴角渗出血丝,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但他死死咬着牙,眼睛瞪着皇甫辉,就是不松口。
顾敏再也看不下去了。
她拨开人群,走到皇甫辉面前,福了一礼,声音尽量平稳:“皇甫大人,妾身开南安济院主事顾敏。敢问大人,里面那孩子究竟犯了什么罪,为何非要将人带走?”
皇甫辉看向她。
他知道顾敏的身份,赵太师的儿媳妇,赵圭的妻子,两人还在闹矛盾。
他脸色稍缓,但语气依旧硬:“顾主事,本官何时说过要带走孩子了?”
顾敏一怔。
皇甫辉指着还在地上挨打的赵圭,又指了指紧闭的院门:“我只是要进去看看孩子,确认他是否安好。是赵圭百般阻挠,甚至煽动里面的人抗命。顾主事,你说,该打不该打?”
顾敏张了张嘴,一时无言。
她看向赵圭,那人已经被打得蜷缩在地上,却还梗着脖子,眼神执拗得像头犟驴。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和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响。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停下。
头一辆车里下来的是魏良,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步子迈得很快。第二辆车里下来的是王槿,她换了件素色襦裙,步履比平时急些,眼神先往院门方向扫。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魏良走到院门前,先看了一眼还坐在地上喘气的赵圭。
年轻人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渗着血丝,衣服也撕破了。又看了一眼扶着墙、脸色发白的高大杰。最后,他的目光落在皇甫辉身上。
“皇甫大人,”魏良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镇抚司的人呢?”
“回去了。”皇甫辉松开按在剑柄上的手,“我让他们走的。”
魏良点点头,没问为什么。
他转向围观的百姓和那些焦急的家长,提高了声音:“今日只是镇抚司例行查问,现已结束。请各位乡亲、家长放心,各自散去吧。”
话说得官方,但意思清楚:没事了,别围着了。
有几个家长还想问,被魏良身后跟来的差役用眼神止住了。
人群开始慢慢散去,但仍有几个家中有孩子在院内的,犹犹豫豫不肯走,伸着脖子往院里瞧。
王槿这时走到皇甫辉身边,低声问:“孩子怎么样?”
“在里面,没见到。”皇甫辉的声音也低下来,“里面把门闩了。”
王槿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些说不清的东西。
然后她目光扫过周边,看见了顾敏。
俩人已经见过两面:一次是顾敏上任后依例到船政局拜访;另一次是顾敏从安济院收容的游民里,筛选了些做事利索的劳力,介绍到开南船坞做短工。
王槿对她点了点头。
转身,王槿走到院门前,抬手敲了敲门,声音温和却清晰:“文教习,周教习,我是王槿。你们开下门,我和安济院的顾主事来看看孩子们。”
里面安静了片刻。
然后门闩响动,“吱呀”一声,院门开了一条缝。文静的脸从门后露出来,看见王槿和一旁的顾敏,明显松了口气。
她把门完全打开,低声道:“王夫人,顾主事,快请进。”
王槿回头看了皇甫辉和魏良一眼:“我和顾主事先进去看看孩子。二位大人稍候。”
这话说得自然,却把两位官员都挡在了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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