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众人纷纷下意识侧目,目光全都落到甄砚舟身上。
话里没直接点名,但谁都听得明白,这一连串质问,摆明就是冲着他来的。
甄砚舟脸上挂着淡淡冷笑,心里却早已憋了一肚子火气。
自打上次年会结束,他心里就一直堵得慌。当时钟小波话说得谦卑得体,轻轻松松立起大度淡泊的形象,反倒把此前行事张扬的自己,反衬得气量狭小、格局不够。
这种暗地里的较量最让人难受。钟小波好不容易占据了上风,却一句难听的话都没说。
表面上看,这是一种宽宏大度,实质上是在向甄砚舟公开处刑。
看起来是谦逊大度,其实是反衬此前的甄砚舟的行为显有多幼稚可笑,缺少一种大气感觉。
甄砚舟心里清楚,凭钟小波的眼界心思,根本想不出这种绵里藏针的招数。
真正在背后操盘布局的,一直是躲在暗处的高人!
不用说也知道,那个高人就是新州市市长,钟小波的老同学陆源。
钟小波根本就算不上真正对手,这个藏在幕后的年轻人才是劲敌。
双方的较量也不是覃志昊来了新州才开始,早就暗中较劲许久,只是甄砚舟自己后知后觉,没能及时察觉而已。
原因很简单,一开始,甄砚舟也把钟小波放在眼里,自然无需去留意对方背后的依仗。
直到覃志昊转投新州,一番操作,带动新州的发展速度一路飙升时,甄砚舟这才猛然醒悟,陆源的算盘,恐怕早就打到了虎州这个市的头上。
开始,甄砚舟还以为,人家算计的是整个虎州,甄砚舟不过是被殃及到的池鱼而已。
可钟小波在去年年会上的表现却告诉他,恐怕不是这样,因为,如果陆源不特别算计到甄砚舟,就不会给钟小波出这么损的招数——“杀人不见血,杀了还想让他赔子弹的钱!”
他心里满是疑惑,陆源年纪轻轻,又是军校出身,本该性格直爽干脆,不可能有这么深的城府的,当然也拿不出这种杀人不见血的手段。
而且,他也想不通,陆源跟钟小波不过是往日同窗交情,用得着给钟小波出这样的主意,步步紧逼他,搞得他这么难堪吗?
如果说,这种难堪只用几天就能消解的话,那接下来的整整一年,甄砚舟发现越来越无法忍受了。
这一年下来,新州发展势头迅猛,虎州虽说也稳步前进,可两地差距越拉越大,整体气势明显落了下风。
集团里众人心思也悄悄变了,不少人都看好蒸蒸日上的新州。从前常来虎州视察的总部领导,如今很少露面,也就甄菲还会时常过来走动查看。
这边递交的项目申请频频被拖延搁置,再也没有往日快速审批、资源优先扶持的待遇。
一步步被冷落边缘化,心气高傲的甄砚舟心里格外不是滋味。
在他看来,钟小波不过是赶上好时机借势崛起,换谁来掌管新州,都能做出不错成绩,这点本事根本不值一提。
凭什么对方能站在高处侃侃而谈,论真实能力根本算不上出众。
满腹怨气越积越多,甄砚舟早就忍不住想要反驳。
可对方一直没有率先撕破脸,自己要是贸然开口争辩,反倒会被旁人诟病输不起、不懂分寸。
没办法,他只能借着各种场合言语试探、刻意试探挑衅,就想激怒钟小波,逼对方不再一味忍让周旋。
眼下钟小波当众直接发难,句句都戳在关键点上。
甄砚舟非但没有动气,心里反倒松了口气,甚至隐隐生出几分期待。
隐忍这么久,总算迎来正面交锋的机会,这下自己也能光明正大出手回应了。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稍稍平复心绪,轻咳两声调整状态,定下心神,环扫一下全场。
这时大家都看得出来,钟小波的发飙并没有让甄砚舟乱了方寸,他其实是有所准备的。
果然,他开始说话了。
“钟总的发言好像结束了,可以轮到我这个落后地区的总经理发言了?那我就勉为其难,厚着脸皮也说几句吧,虽然我知道,可能在这一年里,虎州的业绩相对来说没那么好,大家都看不到,但是作为一个分公司负责人,该说的话,还是要说的。”
“首先,我要恭喜钟总,赶上了新州市大发展的风口,对对,忘了,钟总还是新州大发展的大功臣,了不起噢,非常了不起。两厂转型,钟总力排众议,跟进政府搞大开发,钟总一再向总部提出申请,让总集追加投资,有了这些丰功伟绩,钟总的胆气壮一些,也是理所应当的,对不对?”
钟小波道:“胆气壮不敢当,要说胆气壮,还得是前几年的甄总,当时的胆气有多壮,我想大家如果不健忘的话,应该都还记得吧,跟甄总比胆气,我永远只能甘拜下风,这一点我相信大家都会有同感的。”
“钟总说得对,在商言商,商场上,业绩代表一切,有业绩,当然有胆气,无可厚非,所以我说钟总胆气壮,没有任何贬低的意思,业绩这么好,就是要胆气壮才正常,不能像有些虚伪的人,满肚的坏水,表面却装得很宽宏大量,所以钟总今年的表现我是很欣赏的,至少比去年看着舒服,因为,相对来说,我更喜欢真小人,不喜欢伪君子。”
众人面面相觑,这句话很阴毒,欣赏的是今年的钟小波,那今年的钟小波就是真小人,不喜欢去年的钟小波,意思是去年的钟小波是伪君子。
也就是,钟小波在他眼里,不是伪君子,就是真小人。
钟小波很生气,这两个评价,他都非常反感,实际上恐怕也没几个人喜欢。
钟小波道:“是啊,那我也实话实说,我非常反感前几年的甄总,原因也很简单,我非常讨厌那种小人得志的人。”
甄砚舟道:“彼此彼此,其实我也是一样的,所以,在这里,我先请大家好好欣赏一下,钟总为了促成转型所写的十八份报告,里面都是些什么内容,再看看钟总所谓的力排众议,究竟有没有说服力,再来评价一下,钟总自己加封的新州发展大功臣,有多少水份。”
甄砚舟微笑着,拿起了手中的报告复印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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