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小波还没反应过来，甄砚舟已经开始念了起来：
“……我对本次产业转型发展模式并不看好。该厂区设备老旧、建筑规划落后，片区传统产业产能饱和、竞争激烈，而电动车和预制菜厂门槛高、培育周期长、投资回报率低……”
还没等钟小波反应过来，甄砚舟又拿了第二份，继续读：“我依然认为，本次产业转型发展模式并非首选。该厂区设备老旧等问题不容忽视，新兴产业入驻门槛高、培育周期长、投资回报率低的情况并未得到改变，但是，由于前任总经理所签合同在法律上仍然有效，只能配合政府……”
接着，甄砚舟又拿起了第三份：“……我已深入了解，并不认为产业转型对我司利大于弊，但目前看来，搞产业转型当属唯一选择，拖延下去，会严重影响我司与政府之间的互信，对今后发展殊为不利，我认为，可以先小额投入，投石问路……”
甄砚舟一份报告接一份报告读下来，最后说道：“钟总，从你的这些报告上看，你觉得你是在力排众议吗，所谓力排众议，就是在集团总部都不看好的情况下，表示看好两厂转型前景，可你哪一句话提到了看好转型前景了？要不，你眼尖，你再帮忙大家找找？”
他看向大家，说道：“钟总在这些报告里，没有主动提过一次愿意承担转型不成功，他可以承担责任，而是每个报告里，首先都在为转型失败找退路，每个报告，都是请求总部向政府妥协，牺牲小利，以换取政府的信任，把当时被冻结的资金及时解冻，你管这叫力排众议？”
钟小波冷笑道：“我这是以退为进，但核心是必须转型，别无选择，十八份报告，一直是这样说的。”
甄砚舟道：“错，你这报告的核心是，转型是政府要求的，亏了跟我没关系，搞转型的话，永兴在新州最多是投资失败，但不搞转型永兴在新州就得完蛋。”
“难道我说的不是事实吗？”
“事实？事实是，你一而再，再而三在报告中提到的，转型将要遭遇的，投资期长，回报率低的情况都没有出现，说明你的商业预判完全不着边际，真正力排众议的，不是你，是逼着你转型的当地政府。”
甄砚舟说着，另外拿起一份文件，说道：“这是新州市委当年给省委政府发送的关于新州市两厂转型的分析报告，相当详尽，一共有十三页，由于事关永兴集团，这份分析报告抄送了一份给我们永兴，看看在这个分析报告里，人家是怎么说的。”
甄砚舟边说边翻开文件：“我首先读一下，人家是怎么判断电动自行车的市场前景的。”
他停止翻页并读起来：
“可以肯定的是，随着人们生活的水平的提高，目前最常见的自行车通勤因为效率低会逐渐淘汰，而摩托车因为很多城市限摩并且出行费用相对更高而难以普及，最终，出行效率堪比摩托车但出行费用极其低廉的电动自行车，将会日益被人民群众接受，市场前景极大，几年之内，电动自行车，电动摩托车将会完全取代自行车和摩托车，而成为城市上班族的首选。”
“据不完全统计，目前我国自行车拥有量在4亿辆以上，而摩托车拥有量在7000万辆左右，那以后的电动车市场，可能就会取代这五到七亿的自行车和摩托车的总量之和，这样的市场前景还不够大吗？我们只要把车子做好，还担心会像自行车一样卖不出去吗？”
“将新州自行车厂转型为电动自行车和电动摩托车厂，不但可以保住这个给新州人民带来无限希望的工业命脉，而且可以借此完善相关产业链，一旦该厂转型成功，就可以给新州的工业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给新州的经济发展带来不可估量的效益。”
甄砚舟又翻到另一页：“上面是关于电动自行车的市场前景的判断，后面是关于预制菜的市场前景的判断，我也读给大家听。”
他又读起来：“食品厂转型的方向为何是深加工和预制菜。一是随着大城市生活节奏越来越快，双职工家庭比例上升，这种便捷、安全、标准化的食品需求会呈现几何级数增长。”
“而新州市属于革命老区，山区，有很多地方特色菜，利用食品厂原有的厂房、部分设备基础进行改造升级，引入现代化的预制菜生产线，将各种特色菜进行预制加工。”
“这不仅能吸纳原食品厂职工，还能带动本地农产品深加工链条，附加值远高于普通地产开发！预制菜一旦做成，那就大大拓展了这些美食的销售范围，从而带动本地的种植业，那受惠的，就是广大的农民……”
甄砚舟读完，说道：“各位，这些报告跟我们钟总的报告差别在哪里？差别就在，人家上面给出来的，是真实的数据，是有理有据的分析，是对市场前景的准确预判。现在我们隔了三四年回头再来看这份报告，不得不承认，很多预判，在这里都实现了。如果说，这份报告是力排众议，我是承认的。”
众人也纷纷点头，旧文件重读的感觉是不一样的，当时大家看到这些报告，其实多数人都认为是无稽之谈，而最终确实做两厂的转型，也不是因为这报告，而是因为甄正庭的拍板。
甄砚舟目光转向钟小波，笑得有几分诡异：“那么，这些预判，在钟总的那些力排众议的报告里出现过吗？没有出现过吧，一次也没有吧，为什么没出现？你既然目光如炬，为什么不把这么好的市场前景说出来，是因为看不到，还是害怕承担责任，不敢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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