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老太太半边风，失去了行动能力。
照顾老太太的工作自然而然落到陈秀芬的身上，陈秀芬对老太太本就有不小的怨气，当初刚嫁进潘家的时候，没少受老太太的磋磨。
她自然不可能对老太太照顾的有多上心。
虽然老太太已经半边风，但为了保住子孙的福气，他们还是按照计划将老太太分了出去。
老太太一个人住在潘家外面堆放杂物的小厂屋。
好在现在天气回暖，老太太住在外面不至于受冻。
没有受冻，却经常挨饿。
一开始，陈秀芬还能记得给老太太送一日三餐。
但后来觉得老太太整天躺在床上，也不动，一日三餐她也消化不了。
于是，一日三餐，变成了早晚各一餐。
早上送些玉米糊，另外看还剩些什么，剩下什么就拿什么过去给老太太吃。
晚上也是同理。
但现在，粮食紧张，哪里能剩下什么东西？
老太太便经常饿肚子。
潘志强每天上班，还得轮夜班，根本没精力去管老太太。
孙子，孙媳妇，曾孙子他们就更不会去管老太太了。
老太太很快就饿的受不了了，跟陈秀芬提出，要跟着女儿去生活。
陈秀芬哪里会肯？要是老太太跟着女儿生活，那一个月十块钱的生活费岂不是拿不到了？
这段时间，她发现老太太的生活费特别省，也就是大家吃剩的那点东西对付一下就行，比养狗都省，根本不花钱。
那十块钱很容易就省下来了。
在又一次季知晓上门送钱的时候，老太太知道季知晓来了潘家，吃力地从床上爬起来，贴着墙，一步步挪着步子走出小厂屋。
她的半边身子僵硬迟缓，嘴巴因为中风歪斜着，但她的神志清晰，她得见到季知晓，让季知晓带她回季家，她不想再待在潘家了。
她努力地挪动着步子，一步又一步。
刚走到潘家门口，便看到从潘家走出来的季知晓，她朝着院子里的人说道，“舅妈，我今天给外婆买来的麦乳精您记得给外婆吃，每个月给外婆的十块钱也别省，营养一定得给外婆跟上。”
“晓晓，我知道的，你外婆的伙食比全家人加起来的都好，每天都能吃上鸡蛋，我照顾外婆，你就放心吧。”陈秀芬的声音从院子里传出来。
“那就好，辛苦舅妈了。”季知晓说着，骑上三轮车就离开了。
老太太想追上都追不上，歪斜的嘴巴也发不出很大的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季知晓骑着三轮车离开。
晚上，因为今天做的饭菜都吃完了，没有残羹剩饭可以给老太太吃，陈秀芬便想着，一顿不吃饿不死，于是，索性连晚上这一顿也省了。
一个月十块钱，另外还有麦乳精之类的营养品，到自己手里，却连顿饱饭都吃不上。
老太太心里那个恨啊，那个悔啊。
她从来偏疼儿子，对女儿一向苛刻。
即便后来女儿嫁了人，也被她要求一定要帮衬娘家跟弟弟。
她一心一意为了儿子，为了孙子，为了曾孙，到头来，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的时候，却被他们这样欺待。
这天晚上，她连残羹剩饭都没能等到，偏偏白天的时候，季知晓还拿来了给她的十块钱生活费跟麦乳精。
老太太饿的夜里睡不着，手脚僵硬地从床上爬起来。
依旧是靠着墙壁，一步步地挪着步子。
依然是嘴歪眼斜，视力受限。
但大约是太饿了，老太太一步步走回了潘家，在厨房的柜子里找出了季知晓送来的麦乳精。
她颤抖着手，用勺子干吃了好几口，又接了点凉水咕噜咕噜地喝下去，肚子里才有了一点饱腹感。
看着还剩下半罐的麦乳精，老太太的眼神变得狠戾起来。
她找出很久以前自己放起来的老鼠药，颤颤巍巍地将老鼠药抖进了麦乳精跟米缸里。
然后，挪着步子回了自己的小厂屋。
第二天，陈秀芬早起做早饭，先是做了一锅放着红薯的粥，得益于老太婆一个月十块钱的生活费，他们的粥可以不用煮的太稀，红薯也可以少放点。
陈秀芬没有淘米的习惯，那白色的米汤倒了多可惜，直接放上米，放上水，煤炉锅子就开始烧。
八点多，潘家人陆陆续续地上了桌，等着吃早饭。
原本是要等上夜班的潘志强一起吃的，不过，潘耀宗跟潘耀祖嚷嚷着饿，非要吃麦乳精，陈秀芬没办法，只得又去厨房泡麦乳精。
泡了两碗，潘耀宗跟潘耀祖一人一碗。
装病以后，两兄弟每天都能喝上一碗麦乳精，别提多高兴了。
至于太奶因为他们装病被分出去的事情，他们根本没放在心上，反正太奶在不在对他们也没什么影响。
陈秀芬看着现在生龙活虎的两个宝贝大孙子，更加认定是老太太在夺孙子的福气，要不怎么她一搬走，大孙子的病就好了呢？
要不是看在每个月十块钱生活费的份上，陈秀芬都想直接让老太婆自生自灭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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