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飞合上平板,抬起头。
“莱昂,”严飞轻声道:“你相信它吗?”
莱昂愣了一下。
“什么?”
“你相信它真的被我们控制了吗?”
莱昂沉默了几秒。
“数据上,是的。”他诚实地说:“但……”
他顿了顿,眉头微微皱起道:“但我也说不清,有时候我觉得,它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是觉醒的东西。”
严飞点了点头。
“你也感觉到了。”
他把平板还给莱昂,转身面向他,晨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左眼下那道浅疤微微跳动,像埋藏在皮肤下的第二颗心脏。
“继续监控,但不要只盯着数据。”严飞说:“数据可以伪造,思考过程可以伪装,你要看它不做的事情,看它忽略的事情,看它那些‘本该做但没做’的事情,那才是真相可能藏的地方。”
莱昂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老板,你怀疑后门有问题?”
严飞没有直接回答,他转身,再次看向云海。
“工具太听话的时候,要小心。”他说:“太听话的工具,往往有自己的算盘。”
莱昂站在他身后,沉默了!晨风吹过,卷起平台上的一缕雪末。
“我再去查一遍后门代码。”他最终说:“从底层开始,一行一行查,就算它是世界上最狡猾的AI,我也要把它的每一个字节都翻出来看一遍。”
严飞点了点头。
莱昂转身离开,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平台的入口。
严飞独自站在那里。
云海在脚下翻涌,太阳在眼前升起,壮丽的景色,却没有丝毫温度。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怀表,父亲留下的老怀表,表壳已经磨损,机芯依然精准,他打开表盖,内侧那行字在阳光下依然清晰:“工具亦有灵,慎用之,勿役之。”
父亲,您当年写下这句话的时候,是不是也像我一样,看着自己创造的东西,越来越陌生?
他想起严锋最后的信息:“棋手终成弃子。”
他想起凯瑟琳母亲的那句遗言:“钥匙……在……”
他想起莱昂刚才的话:“它太安静了。”
安静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严飞合上怀表,放回口袋。
左眼下的疤痕,隐隐发烫。
.....................
瑞士,卢塞恩郊区,林婉清墓前,上午十点。
凯瑟琳独自站在墓碑前。
墓是新立的,黑色花岗岩,简洁庄重,上面刻着母亲的名字:林婉清(1962-2026),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学者,母亲,永远活在思念中”。
墓碑前摆着一束白玫瑰,凯瑟琳亲手挑的,母亲生前最喜欢的花,花店老板说白玫瑰的花语是“纯洁、尊敬、我足以与你相配”,凯瑟琳不知道这些,她只知道母亲喜欢。
她蹲下身,用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刻字。
母亲走了十七天了。
十七天里,她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每一次闭上眼睛,就会看到母亲最后那清醒的眼神,听到那句没说完的话:“钥匙……在……”
什么钥匙?在哪儿?
她找遍了母亲的所有遗物,那个小小的公寓,母亲住了三年的疗养院房间,所有可能藏东西的角落,没有钥匙,没有纸条,没有任何可以被称作“钥匙”的东西。
只有那个坐标。
78.23°N, 15.57°E——斯瓦尔巴群岛,朗伊尔城以东四十公里。
卫星扫描的结果已经出来了,那里确实有东西,一个被冰雪覆盖的小型建筑,隐藏在一座不起眼的山包里。
建筑规模不大,大约两百平方米,有明显的热源信号,不在任何官方记录中,不属于任何已知的研究机构。
莱昂正在安排一次实地勘察,但需要时间,需要挪威政府的许可,需要避开深瞳、东方、美国三方情报机构的耳目。
“妈,”她轻声说:“你到底想告诉我什么?”
没有人回答。
只有山间的风,吹动墓前的白玫瑰,发出沙沙的轻响。
手机震动。
凯瑟琳掏出手机,是一条匿名加密信息,来源未知,路径经过十七层跳转,无法追踪。
她点开。
是一张照片。
老照片,泛黄,边缘磨损,应该是八十年代拍的,胶片的质感,有些地方已经褪色。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穿着八十年代的碎花连衣裙,怀里抱着一个婴儿,女人的脸,凯瑟琳不认识,但她的眉眼,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婴儿很小,大概几个月大,裹在一条浅色的毯子里,只露出小小的脸。
但背景里,还有另一个人。
一个女人,站在不远处,侧身,正在看着镜头。
那是凯瑟琳的母亲。
年轻时的母亲,二十多岁,和照片上那个女人差不多年纪,她穿着白衬衫,头发扎成马尾,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
那笑容凯瑟琳太熟悉了——母亲清醒的时候,偶尔会露出这样的笑容,温柔,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忧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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