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院里曾经历过凌县疫情的人已所剩无几，但好在一些脉案仍留存于世。
这些脉案于此次皇宫痘疫而言，可是相当珍贵。
即便已经入夜，刘清荷蒋诸白等人还在埋首翻阅着这些脉案。
“升麻、葛根、芍药、灸甘草…”刘清荷心道，这几味药在药库里倒是都有。
蒋诸白侧首来看，“这是升麻葛根汤，可以解肌透疹，但只作用于初期，若那痘症已饱满灌浆，便不再适用此方。”
刘清荷点头，她指了指自己手中的脉案。“这里说若是诱发出痘不畅，可再加紫草、牛蒡子。”
另有医士道，“若患者体虚，可以用黄芪拖毒，这黄芪不似人参，量也是够的。”
大家互相讨论，这氛围和谐而热烈，以至都忘了时辰为何，灯芯都被挑了好几次。
“好了，这筛选的名单已出，大家各自拿好。”钟行将名单逐个发放，刘清荷等人接过。
“目前筛查出一百零八人，分别在浣衣局、怡春宫…”
刘清荷快速浏览，在看到承福宫和万寿宫时停了一下，因为承福宫是贵妃高氏寝殿，而万寿宫则是太后戚氏所居。
“钟太医，承福宫和万寿宫也被封了吗？”刘清荷问。
钟行眼中却有些无奈，他回道，“封是封了，可不算全封…”
一旁的蒋诸白等人也抬眸看他。
钟行继续道，“太后娘娘和贵妃娘娘身子无异，原本是要被请出宫的，可太后娘娘不愿，贵妃娘娘又道要侍奉太后娘娘，也不愿出宫，所以贵人们都在，自然不可全封，日常用度，虽要经过太医院，可若真要提什么要求，即便是咱们院使，又岂敢说什么。”
众人听罢，果然都懂了，刘清荷想了想，又与钟行道：“钟太医，虽然病患已经被筛选出，可宫殿内的一切物件还需要清洁消毒。”虽然痘症，也就是天花病毒，主要是由人的飞沫或直接接触传播，而它也只能存于空气中数小时，但因为疫情处于初始阶段，刘清荷以为还不可掉以轻心，因此这消毒的工作就尤为重要了。
钟行其实也想到了这些，而且对疫地的物件清洁原也是治疫的一部分。“已让各殿的内侍着手清洁，只是这些人到底只是做杂活的，清洁彻底与否倒是未知，确要使人过去检查一番。”
“尤其是这承福宫和万寿宫，里面有贵人在，这清洁消毒更要做得万无一失。”太后戚氏和贵妃高氏不肯离殿，仍住在殿内，若无事还好，一旦出了事，钟行只怕太医院上下都得掉脑袋。
钟行的顾虑与刘清荷不谋而合，在皇宫治疫，并未难在筛查病患，而是难在处理事情的力度上。即便怀帝已下令授权于太医院，但在面对这些尊贵的后宫女人时，他们的确也不敢放开手脚，随意处置啊。
有年轻的太医小声问，“那此事需要禀报圣上，问问圣上的意思么？”
钟行思考了一下，就从大家的脸上一一掠过，终在刘清荷身上停了下来。
“刘医士负责安置病患，有一处安置点就在承福宫的偏殿，你明日去巡查的时候就顺道去承福宫和万寿宫看一看吧。”
钟行的意思明了，就是先不必禀报怀帝，让刘清荷去承福宫和万寿宫检查一下清洁情况再说。
刘清荷倒不觉得这是烫手山芋，而且原本她也要去各安置点看看，既然有一处就是在承福宫的偏殿，那她顺道去承福宫，以及距离承福宫不远的万寿宫，去查看一下清洁消毒的情况也无妨。
“好。”刘清荷颔首应道。
翌日，刘清荷清晨便起，她打算从最近于太医院的宫殿开始查起。
因着怀帝有令，此次疫情已交由太医院全权处理，所以有太医要来寻访已是再寻常不过的事，而各宫众人也都早有心理准备。
只是当身着医士服的刘清荷来巡查时，有些自诩是后宫当宠的主儿，也就不一定愿意配合了。
“见过妙美人。”刘清荷没有因对方是妙美人而有所区别对待，她一路巡来，无论对方是何品阶，她都是一视同仁的。
可妙美人乍一看是刘清荷，这脸色已是瞬息而变，她可没忘记自己在对方那里吃了亏，以至于她那贵妃族姐许久都不愿理她。
在后宫，没有背景，没有靠山，可是寸步难行的。
妙美人深知这一点，也就还算是有所收敛，只是她也知这太医院里也分等级，那凭什么其他宫殿是太医来访，而她这里就只有一名小小医士来巡。
“怎么是刘医士来访，不会是因我品阶低，所以才劳你来吧？”她摸着自己的纤纤玉指，语气不屑。
“回美人，臣妇是奉命巡查，还请美人配合一二。”太医院有派人给各宫送药，妙美人看到的便是这个，可她所处的偏殿已被划为疫地，属于被封锁范围，自然也是刘清荷巡查的对象。
妙美人见刘清荷孤身一人，也就有所轻蔑。“我当然会配合，只是这里的东西可都是御赐的，刘医士你查的时候可要万般小心，若是损坏任何一件，怕是你的俸禄都不够赔的。”
刘清荷脸色依旧淡淡，只称是后便道，“还请美人起身。”
“我为何要起…”身字未落，她已被刘清荷提臂微微一推，人就这么被推挪开了。
“你…”
刘清荷边仔细检查边道，“美人可知，若你这把椅子上残留有患者的飞沫，而又未经清洁消毒的话，那么落座于此处的你，很可能就会感染此症。”
妙美人听罢连连后退几步，她心里害怕，却存了侥幸。“我就是刚坐了一会儿…”
刘清荷继续去查看其他地方，妙美人就因为刚才那句话，而紧跟上了刘清荷。毕竟对方是医士，自然比她懂得多，她也是怕死，而原先那股子不情不愿就都已消失殆尽了。
她还不忘在刘清荷又检查了一处后小心问：“那这里呢，可还干净？”
刘清荷当然不会和妙美人计较，毕竟她一直觉得对方虽装扮成熟，但到底年纪还小，也谅解她身处后宫，若是不逞些口舌，便怕人小觑了她的心思。
“若要彻底消毒，美人最好还是回避为好。”
妙美人见刘清荷回首看她，忙摇头道，“贵妃姐姐都没走，我就更不能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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