缅南政府军在这里的遭遇让他们永世难忘。指挥官后来在战斗报告中写道:“我们在这里进行的所有战斗都是混乱无序的,以至于要做出指挥都很难。我们一进丛林就迷了路,根本不知道危险从哪个方向来。这是一片只有野人才能生存的地方,我们一进来就败了。不用敌人战胜我们,因为大自然已经战胜我们了。”
这段话,几乎适用于之后在这里发生的每一场小规模战斗。发生在英多的,远不只是枪与枪的对射,更是一场对心理极限的反复碾压。
缅南政府军显然对这片地形毫无准备。大自然仿佛从一开始就与缅北戍卫军站在了同一阵营。不,大自然自己就是最沉默、最冷酷的对手。
部队刚刚进入英多,接踵而至的麻烦就像潮水一样涌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最初只是迷路。指南针在密集的铁矿带附近彻底失灵,地图上的标记与现实完全对不上号。
一支支连队走着走着就不知跑到了哪个山坳里,电台里全是焦急的呼叫:“我们在哪?你们在哪?”
“长官,我们迷路了!”
“绕回来了,你们看,这不是我刚刚标记的那棵树吗?这是我刚刚砍断的藤蔓。”
没有人能回答这些问题,因为他们已经为此吵了许多次了。这里的环境让人绝望,走着走着就散了,一旦走散了,那就离地狱很近了。
因为迷路,后来被证明是所有麻烦里最小的一个。真正让人崩溃的,是这片丛林本身。
树叶间潜伏着毒虫,树根下盘踞着毒蛇。士兵们走着走着,忽然就听到一声惨叫。有人被不知从哪里垂下的毒蛇咬中了脖颈,几秒钟之内伤口就肿成了紫黑色。
卫生兵冲上去,发现根本没有对应血清,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张脸从通红变成惨白,再变成死灰。
被树叶里弹出来的毒虫咬伤,已经算是“常规操作”了。有人伸手扶一棵树,掌心被树皮上的毒毛刺得整条胳膊都肿了起来;有人蹲下系鞋带,一只小拇指大的蚂蚁爬上了手臂,猛地咬一口,疼得人满地打滚。
丛林里的非战斗减员,比起以往阵地战直接暴涨了数十倍,绝非区区十倍。仅一周时间,缅南政府军便失踪369人、病倒1977人、意外误伤179人,更有大批士兵精神彻底崩溃。
这里肆虐的不止毒虫毒蛇,还有更令人胆寒的威胁。行军路上,还有巨蟒时常莫名现身,小的如碗口粗细,大的比腰还粗一大圈!
有时突然从头顶树冠坠落,不偏不倚缠上士兵脖颈,受惊的士兵当即在队伍里疯狂尖叫挣扎,短短一两分钟就被勒断了脖子。一人失态惊呼,便会引得神经紧绷的士兵仓促走火,引发混乱。
还有士兵持开山刀在前开路,一刀劈下,砍中的不是藤蔓,而是盘踞其间的巨蟒或毒蛇。
猝不及防之下,极易被回头反噬。身旁战友吓得四散奔逃,待几名胆大的士兵上前合力将蛇扯下,中招的士兵早已翻着白眼瘫倒在地,失去力气。
林间树梢还垂落着巴掌大小的巨型蜘蛛,毛茸茸的躯体骇人至极,冷不丁便会坠入士兵领口。那一阵毛骨悚然的触感,纵使是身经百战的老兵,也忍不住发出变调的惨叫。
岩石缝隙、枯朽木堆之中,时常爬出小臂长短的蜈蚣,暗红甲壳在腐叶间缓缓蠕动,所过之处连蚁群都慌忙避让。
常有士兵不慎落脚踩中,蜈蚣骤然回头,直接咬穿厚实军裤。据事后伤者描述,那种剧痛,如同被烧红的铁钎狠狠扎进骨头里。
莫名走火早已成了军中常态。林间任何一点突兀异响、一片擦过裤脚的落叶,都能让神经紧绷到极致的士兵下意识扣动扳机。误伤的哀嚎在丛林中此起彼伏,很多时候,根本分不清枪响是对准敌军,还是误向自己人。
可真正压垮这支军队的,不是蟒蛇、毒蛇,也不是可怖的蜈蚣,而是一种体型远比猛兽微小的生物——蚊子。
英多的蚊虫异于寻常,铺天盖地、无孔不入。从黄昏直至破晓,密密麻麻的蚊群如灰色浓雾,终日笼罩着整片营地。随手一拍,掌心便能拍死五六只,可转瞬之间,又有无数蚊虫接踵而至。
疟疾,就此成为笼罩整支部队最大的噩梦。军中并不缺军备补给,苏援、美援药品储备充足,绷带纱布堆积如山,磺胺、吗啡、青霉素一应俱全。可唯独治疗疟疾的奎宁,存量少得可怜。
东线、西线作战的苏军几乎用不上这类药物,而凭借跳岛作战取胜的美军,同样没有相关需求。
后勤人员翻遍所有药品补给箱,也只找出寥寥几盒奎宁。医护兵将其视若珍宝,如同怀抱着最后的救命稻草,可这点药量,勉强只够供给各级军官使用。
普通士兵只能眼睁睁看着身边战友染上疟疾,在高烧中胡言乱语、神志不清。身子忽而冷得如坠冰窖,忽而热得似受烈火炙烤。
有人高烧五日五夜不退,硬生生烧得神志失常;有人好不容易退烧起身,没走出几步便轰然栽倒,再也没能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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