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策马奔回城内,披风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身后,焚烧坑的火光渐渐熄灭,剩下一地灰烬与薄薄的石灰。
三日后。
蒋依依推行的防疫措施开始显现成效。
每日辰时、申时两次,全城十四处施药点免费发放预防汤药。
艾草熏城的命令下达后,几乎家家户户都点燃了艾束。
辛辣的青烟从每一条街巷的窗棂间升起,汇成一片笼罩江都的薄雾。
井边、沟渠、茅厕,凡可疑处,皆被撒上厚厚的生石灰。
衙门差役与林家亲兵组成的巡逻队,日夜穿行在坊巷之间,挨户登记人口、健康状况,将初现发热症状者迅速转移至临时隔离区。
新发病例的增长曲线,在第三日开始平缓。
谢刺史捏着每日汇总的疫情简报,久久不语。
简报末尾,是蒋依依亲笔添的一行小字:
“全城艾熏与汤剂覆盖已见初效。然已发高热者,生死尚在呼吸之间。”
生死。
尚在呼吸之间。
城北,谢氏宗祠。
这里是江都最大的几处祠堂之一,如今被临时征用为重病患集中救治点。
三十七张简易床榻沿着两侧墙壁排开,每张榻上都躺着人。
有的在高热中昏睡不醒,嘴唇干裂起皮,呼吸急促如拉风箱。
有的勉强睁着眼,眼神空洞地望着房梁,不知在想什么。
还有几个孩子,烧得小脸通红,迷迷糊糊喊着“娘”。
邱茹滢靠在窗边,刚给一个女童喂完药。
她自己的烧还没完全退,脸颊仍泛着不正常的潮红,手上动作却一刻不停。
“邱先生,你也歇一歇。”旁边一位年长的医娘看不过去,低声劝道。
“我没事。”邱茹滢摇摇头,把空药碗搁回托盘,“这孩子喝药不老实,我得看着她。”
她顿了顿,又拿过一条浸过冷水的帕子,轻轻搭在孩子额头上。
“烧退了一点。”
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醒什么。
蒋依依从另一张床榻边起身,走过来。
“你去睡半个时辰。”她说,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力度,“这里有我。”
邱茹滢抬眼看着她。
三日前,这位同窗还在蜜浮斋后厨研究焦糖布丁的配方。
此刻她穿着粗布罩衫,袖口卷到小臂,头发用一根木簪随便绾起,脸上没有任何脂粉,却比课堂上任何一次提问都更专注。
“依依。”邱茹滢忽然开口。
“嗯。”
“你怕不怕?”
蒋依依沉默片刻。
“怕。”她说。
“怕还来?”
蒋依依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头看着榻上昏睡的孩子,伸手掖了掖被角。
“周骁烧到四十度那晚,知微一夜没睡,守在镖局后堂。”
她顿了顿。
“她缝口罩的时候,针扎了手,一滴血洇在白布上。她看了一眼,继续缝,好像感觉不到疼。”
邱茹滢听着。
“那时候我就想。”蒋依依说,“这些躺在这里的人,也有人在外面一夜一夜地等,一夜一夜地缝口罩,一夜一夜地听锣声。”
她抬起眼。
“我怕,但我不走。”
邱茹滢看着她。
良久。
“好。”邱茹滢轻声说,“那我也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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