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隐约猜到那是什么。
不是梦游的人。
也不是喝醉的酒鬼。
是另一种东西。
那日夜间,她在城外斩杀的那条异变野狗,四肢也是这样僵直地往前挪。
像膝盖不会弯。
像被人牵了线的木偶。
她送走老妪,站在原地望着那口已被封禁的井。
良久,对身旁家丁道:
“把城中所有水井的分布图拿来。再派人去城外义庄、废弃寺庙、无人老宅——凡能藏人的地方,都搜一遍。”
“投毒者。”她顿了顿,“未必还活着。”
城北谢氏祠堂,夜。
邱茹滢伏在一张临时搭起的长案上,左手边叠着厚厚一沓纸。
那是这三日来所有登记在册的疫病患者信息:
姓名、住址、发病时间、初现症状、活动轨迹、近三日饮水来源……
她的烧还没完全退,指尖微凉,执笔时偶尔会轻轻发抖。
但她没有停。
“城西——李王氏,发病于初九酉时,住甜水巷,日常取水来自巷口公井。此井林姑娘已封。”
她划去一行。
“城南——张小六,发病于初十寅时,住柳叶街,家中有自备井,未使用公井。但初八日曾去城隍庙上香……”
她顿了顿,在这行字旁画了一个问号。
“城隍庙后院那口井。”
她抬起头,看向烛火另一侧的蒋依依。
“依依,林姑娘封的那几口井,有没有城隍庙那口?”
蒋依依放下手中的药碗:“有。”
邱茹滢沉默片刻。
她的目光落回纸上,落在那条尚未闭合的轨迹线上。
“发病时间最早的,不是城西。”她说。
“是城隍庙周边三条巷子。”
她将那几张纸并排铺开,手指沿着时间轴缓缓移动。
“初七,城隍庙后街首现病例。”
“初八,蔓延至庙前街、豆腐巷。”
“初九,扩散至城西甜水巷、城南柳叶街局部。”
她停下。
“初十,全城多点同时爆发。”
蒋依依看着她在纸上画出的那条传播链——起初只是一点,然后两点、四点,然后是一片密密麻麻的黑点。
像一棵倒长的树,根在城隍庙。
“投毒时间。”邱茹滢轻声说,“应该是初六夜间至初七凌晨。”
她放下笔,疲惫地靠向椅背。
“那个灰袍人。初六夜。”
蒋依依没有说话。
她只是把一盏温热的姜茶轻轻推到她手边。
邱茹滢低头,看着茶盏里自己的倒影。
“依依。”她说。
“嗯。”
“我做这些……有没有用?”
蒋依依看着她。
这个从前只会在课堂上安静抄写笔记、偶尔为书中人物的命运轻轻叹息的女子。
此刻眼底布满血丝,十指沾满墨渍,高烧未退。
却问:有没有用。
“有用。”蒋依依说。
她没有说“谢谢你”。
也没有说“你做得很好”。
她只是说:
“那些孩子的家人以后会知道,有个姓邱的女先生,为了找出害死他们孩子的源头,病着还在查。”
“他们不会知道你的名字。”
“但他们会知道,曾有人替他们讨过公道。”
邱茹滢垂下眼帘。
一滴泪落在桌案上,洇开了纸上未干的墨迹。
她没有擦。
喜欢共梦后,佛子他动凡心了请大家收藏:(m.zjsw.org)共梦后,佛子他动凡心了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