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威胁,安富田总是格外敏锐。“是是是……小的什么都说,什么都说,求爷爷脚下留情……”
许是疼让他浑又清醒起来,不再胡言乱语了。
徐绮趁机质问他:“你攀咬南鹤先生,是为了自保而污蔑,是也不是?”
安富田捂着断骨微微点头,不敢动作太大。
“奶奶神机妙算……我,小的斗胆拖孟老大人下水,就是为了自保,为了自保。”
“孟老大人德高望重,小的原想着闹到三司肯定不敢随便处置,等那时,小的再请罪改口,说是被人指使……”
他越说越小声,气虚短得直喘。
受不住徐绮的刀子眼神,渐渐不敢抬头。
徐绮哼了声,又嗔:“你这狗儿贼,算盘打得倒是不错,可惜你根本不通刑律!”
“诬告者反坐,管你是不是被教唆,都一并处理!”
“诬告致仕三品大员,则等同于在朝三品,并无分别。”
“告罪甚至可能加重为‘诬告谋逆’,处以绞斩之刑!”
徐绮的话让安富田哗哗冒冷汗。
她冷言冷语:“你以为自己把衙门当成了庇护所,实则是自己把脑袋塞到了斩首刀下,横竖都是一个‘死’字,迟一天早一天的区别而已。”
这显然跟安富田原来设想的不一样。
他会做买卖,却没踏踏实实读过多少书,哪里通晓大明律?
难怪知州苗纪对他这招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费解难当。
还多亏了徐绮解释才醒悟过来。
想必他也没想到这世上还有如此愚蠢的贼人吧?
徐绮见安富田惊慌失措,便直问:“说罢,是谁给你支的招?”
“啊?”
“你显然根本不懂这些,却还能想出这种邪门歪道的法子,我不信。”徐绮叉起腰,“这背后必有他人为你出谋划策。”
只不过这个人究竟是为了帮他还是害他,就得细说了。
安富田像只被脱了大椎的牲畜,横在老虎凳上只能虚虚喘气,声细如蚁。
支支吾吾了好一会儿,才叫徐绮和谭九鼎听清了内容:
“是,是穆安行那家伙告诉我的……”
“穆安行?”
徐绮惊讶于一个已死之人的名字出现在此处。
“他他他曾说这法子可以绝处逢生,我也是被逼的没法子……才想起他说过的话来,试一试……”
徐绮懵然与谭九鼎对视了一眼,从男人似笑非笑的眼中想通了答案——
如果不是穆安行自己也蠢,那就是他早料到安富田也可能有今天,所以做为报复,假装漏了个‘主意’给他。
届时就算自己已经死了,这安富田也逃不过生死一关,无法苟活。
“嘶……”
徐绮摩挲了一下自己的双臂,觉得一阵阴寒。
歪头瞥一眼垂头丧气的安富田,竟觉得这人蠢得可怜可笑了。
她扯了扯嘴角,笑不成笑。
“安富田,你在劫难逃。”谭九鼎吊儿郎当的声音响起,他朝前靠近了半步,对方就抖了一抖。
想必刚刚那一脚,是真的疼。
“不甘心吧?呵,那就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谭九鼎像与之交好一样,蹲下身,揽住他的肩头,在耳边循循善诱。
“难道你不想看害你沦落至此的人也没有好下场?”
“你放心说,本官许你一诺,等上了刑场,我让他死在你前头,嘿。”
徐绮一皱脸。
听听,这是一个大明巡按御史该说的话吗?
油腔滑调,没个正形。
她余光四下巡睃一遍,心道,幸好刚刚屏退了旁人,不然传扬出去,成何体统?
安富田可能渐渐转过弯来,知道自己被设计了,虚喘的气也变得急促起来。
他瞪大眼睛像要鼓出珠子的青蛙,一时失衡从老虎凳上滚了下来,又疼得哼哼唧唧,浑身冷汗打透。
这回,谭九鼎没催他,很有把握地旁观而已。
等了阵子,安富田的嘴里终于挤出了话:
“八月,八月的时候,蔡与正那家伙突然问我要一批药材,我一看那名目,个顶个金贵,都不是便宜货。这里头肯定有猫腻……”
“小的……自家都是小买卖,想在徐州立足,众所周知,那都得听南关厢长的话,不然别说汤药铺子,你人都待不住。”
“我没法子,他还在铺子里挂了个二当家的名头,躲也躲不过,只能先说这批人参品质不好,从铺面上匀了些犀角朱砂过去。”
铺面。
徐绮眉头皱着,插嘴问:“柜头伙计管着名贵药材的钥匙,这事儿免不了他过手,你的药司金两知道这事儿吗?”
“我,我也不知道……金两他就是听话,实际脑子并不怎么灵,我叫他做事他也少问为什么……”
这个份儿上了,徐绮相信安富田没有在此撒谎的必要,便凝着脸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不过她觉得,金两知道得远比安富田这个掌柜想象得要多。
他会死在火场里,大概也不是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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