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考的是诗赋。
考题为五言六韵排律《春试元佑六年赐进士》,骈赋《天子曰辟雍赋》。
裴之砚依旧能轻松作答。
第三天考的是论。
这题一出,又是引经据典,暗藏机锋,直直挡下朝局利弊。
须得谨慎措辞。
贡院内只闻纸笔沙沙,间或几声压抑的咳嗽和叹息。
空气比昨日更显凝滞,仿佛被无形的压力攥紧。
裴之砚凝神静气,将繁杂的思绪摒除,专注于破题,一步步将胸中沟壑为笔下锦绣。
他书写速度不疾不徐,自己端正沉稳。
与周遭不少抓耳挠腮,额冒虚汗的学子形成鲜明对比。
白日的喧嚣渐渐沉寂,夜幕再次笼罩贡院。
号舍区只余下灵性几盏为巡场衙役照路的灯笼,散发出昏黄模糊的光晕。
勉强勾勒出号舍轮廓。
绝大多数考生经过一整日的殚精竭虑后,早已筋疲力尽。
即使身下木板坚硬,也纷纷沉入睡梦中。
夜凉如水,寒意溅重。
子时前后,一股若有似无的阴冷气息,竟在号舍区域弥漫开来。
学子们越睡越冷。
此刻若有修行之人在此,定能辨出其中混杂的微弱邪异,还有极淡薄的腥甜气。
裴之砚并未深睡。
他内力已有小成,虽连日耗费心神,但灵台仍保持着一丝清明。
加之章昊然入贡院前异常离去,让他心中始终存着几分警惕。
感觉到越来越冷时。
他鬼使神差的从荷包里掏出陆逢时给他准备的符箓,放置在枕头下,又吃下一颗她准备的金刚丹。
就在他准备再度入睡时。
突然一声极度惊恐到变形的惨叫声,猛地从“玄”字区方向炸响。
瞬间撕开贡院夜的寂静。
紧接着,像是引发了连锁反应,接二连三的惊叫声,从不同区域的号舍中爆发开来!
“鬼,有鬼啊!”
“别过来,不是我!不是我干的!”
“血,好多血……,救命!”
混乱的嘶喊声,撞击号舍木板的声音以及踉跄奔跑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整个贡院瞬间炸开了锅!
被惊醒的学子们惊慌失措,不知道发生了何事,纷纷探出头来张望。
只见黑暗中人影幢幢,有疯癫乱跑的,有缩在角落瑟瑟发抖胡言乱语的。
“怎么回事?”
“走水了?”
隔壁举子骂道:“闭上你的乌鸦嘴。”
这要是走水,弄不好,都得死在这里,讲这话真是没过脑子。
巡夜的衙役兵丁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动,急促的锣声和呵斥声四处响起。
“肃静!全部肃静!”
“回到各自号舍!违者按扰乱考场论处!”
“快,去禀报提调官!”
火把被迅速点燃。
一队队兵士持械冲入号舍区,试图控制混乱的场面。
然而,那些陷入癫狂的学子力大无穷,状若疯魔,好几个衙役合力才勉强按住一个。
裴之砚早已起身,站在号舍门口,看向混乱传来的方向。
他的号舍在“黄”字区边缘。
离核心骚乱区稍有一段距离,便是以他的目力,火影幢幢也瞧不太清楚。
不过能感受到那股不同寻常的阴冷气息。
贡院数千学子,浩然正气。
普通的邪祟哪里敢往这里来?
但若不是普通邪祟……,或许是人为也不一定。
思索间,提调官已经赶来。
担任此次春闱的提调官是权知开封府李之纯。
他今年已经六十二岁,面瘦骨峻,目光如电,在朝中是出了名的刚正不阿。
他兼任这个提调官,两方党派都没有意见。
李大人刚到,有一名被两名兵丁拖拽的学子突然狂叫:“……,墨,墨里有毒!它活了,钻我脑子了去了,哈哈我能高中了!”
墨?
裴之砚转身回去翻找考篮。
在考篮下面拿出一块用了一半的官制贡墨。
几乎所有考生的墨锭都是入场前统一检查后发放,旨在公平,也防止舞弊。
若问题出现在墨上……
他拿起那块黝黑的墨锭,凑到鼻尖仔细嗅闻。
除了松烟特有的清香,似乎,却有一丝极其微弱被香料掩盖了的异样气息。
若非他五感比常人敏锐,绝难察觉。
为了验证,他又让住在旁边号舍的学子,也将墨拿出来,放在鼻翼下一闻,有股同样的异象。
此时,李大人也已经命人,将备用的贡墨取来一块。
他放在鼻下,很快眉头微微皱起。
“叫王医官来。”
王医官是太医署普通的医官,这几日在贡院待命,随时处理突然的急症。
混乱并未持续太久。
在李之纯雷厉风行的弹压和随后赶到的更多兵丁的控制下,那些陷入癫狂的学子被强行制服。
他们被绳索捆绑,集中看管起来。
贡院内弥漫着一种恐慌后的死寂。
剩余的学子们缩在各自的号舍里,惊疑不定,再无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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